周县令见他没了刚刚牙尖嘴利的力气,此刻郁气消散,收好认罪状便拂袖而去。
待周县令走后,李密转身关紧厅门,与在场的几名衙役齐齐跪下。
“陛下圣安,卑职李密叩见陛下,此前多有冒犯实为案情所迫,望陛下恕罪。”
盛安趴在刑凳上不发一言,见众人没有动的意思,盛安无奈说道:“李密。”
“卑职在。”李密此刻早已汗如雨下,思索着如何能保全家人。
“不是。。。。你们要不要先给朕松绑啊,朕这样怎么安啊!”盛安趴在凳子上难受至极,眼前这些人光顾着跪也没人管他。
江城赶快帮盛安解开麻绳,扶盛安起身坐下。
盛安松了松被绳子勒红的手腕,掏出身上的软垫,缓步走到椅子上坐下。
“你从哪找来这么个东西?”盛安摆弄着手中的软垫,饶有兴趣地看着。
“。。。。是。。。晏小公子送来的。”
“晏鳞?那个十岁的小孩?”
“是,今晨您被衙役带走之后,晏小公子将软垫放到您的房间桌案上,并留书今日兴许用得上。”
“一个十岁的孩子,竟能想到这么多么?”
“陛下,卑职这有一封晏小公子留给您的信,您看一眼就明白了。”李密见盛安迟迟不让他们起身,遂开口打断。
“你也是提前知晓朕会被抓捕?”
“是,卑职前几日经晏小公子告知,陛下微服私访会绕行至莱阳县,于是假意捉拿,实则引陛下入蛇窟探知真情。个中缘由实属无奈,卑职几人的亲人姓名都捏在周光学手中,无法明说更恐告御状手中无证,只得出此下策请陛下亲眼看看真相,为崖州、为莱阳百姓伸冤!”李密双手呈上信笺,率在场衙役重重朝盛安磕了个响头。
“尔等为查案职责所在,朕不怪你们,都起来吧”
“谢陛下。”
江城将信结果递与盛安。纸是寻常的纸张,信中文字却端正苍劲,行文全然不似稚童之言。
【陛下圣安,草民晏鳞叩首。
草民并非有意窥-探陛下行踪,更无伤害陛下之心。只因崖州案牵涉甚广,草民稚子之身力量微薄,家父更是文人夫子,无武力傍身,又无官职作保,即便草民已知晓个中真相,也无力回天,故此得知陛下改道微服至莱阳县,便托李捕头等人将黄老伯一案冤情呈于御前。只因陛下乃大盛明君,为民生亲自奔走,必会除去周光学等朝廷蠹虫。
然草民乃十岁小童之身,稚子之言恐不可信,还需陛下亲身一探,方能知晓百姓疾苦。草民深知陛下有暗卫相护,陛下若今日亮明身份,虽能救县牢之人,却救不了困于崖州的数百名役夫和被藏于深宅的女子。望陛下恕草民欺君之罪,若此案沉冤昭雪,百姓能不再受崖州之困,草民届时再死不迟。】
“所以黄老伯是你们故意扔在官道上,让朕撞见的?”盛安阅信至此,抬眼问李密。
“是,周光学本想将黄老伯一并掳去做河工,便叫其亲信徐大等人假作匪徒,殴打至昏厥,欲关入县衙。卑职等人尾随其后假意应下这差事,才救下黄老伯。”
“原来如此,那你又是怎么被他收买的呢?”盛安转头看向身侧的江城。
“属下在您被抓时见您给属下等人打的暗号,便知晓您要亲身探知究竟了,可为保您的安全属下还需潜入县牢确认您的安全。没想到晏小公子与您不谋而合,不仅送来了软垫,还有。。。。还有府衙令牌和衣装,告知属下可以去找李捕头乔装潜入,这不是。。。巧了嘛。”江城挠挠头回应道。
“哈哈哈哈哈——晏鳞人在何处?朕现在便要见他。”
李密再次跪下说道:“陛下,卑职斗胆求陛下赦免晏小公子欺君之罪,卑职的小妹若非晏小公子救下,如今早已死无葬身之地,恩情如山不可不报,若陛下要杀晏小公子,卑职愿代为受刑”
“朕几时说要杀他了?既是要见他,便是要听听他的全部计划。你起来吧,你也跟江城一样唤我黄公子便是了,再这样跪来跪去的,一会儿周光学那老东西回来了,我这苦就白受了。”盛安打趣道。
“晏公子,黄公子已赦免你了,还不快出来相见。”江城闻言向屏风后面呼唤道。
随后,一个身穿短褐的孩子走了出来。他神色安定,全无见到天子的慌乱。
洗魂镜前,水镜映着晏鳞忽闪忽闪的眼睛。我坐在镜前,手里捧着一碗上清仙露,一边看镜中影像,一边饮了一口仙露,啧这东西无香无味,当真无趣。
我见镜中的晏鳞眼中不见畏惧之色,镇定自若地将自己的计划讲给大盛皇帝,一如前九世他为官时的模样,只是如今这些弯弯绕绕的话是从一个十岁小童嘴里说出,我却觉得可爱非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