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渔村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村子里的路灯稀疏,大多数人家已经熄了灯,只有海浪声在夜色中回荡。橘子听到院门的动静,从墙头跳下来,绕着苏晚的脚边打转,喉咙里发出不满的咕噜声,像是在抱怨他们把它丢下了两天。
苏晚弯腰抱起它,把脸埋进橘黄色的皮毛里。“想我们了是不是?我们也想你。”
林深推开院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影子在月光下轻轻晃动。他开了屋里的灯,暖黄色的光线洒出来,照亮了门槛边那双苏晚忘记收进屋里的拖鞋。一切和他们离开时一模一样,仿佛那趟城市之旅不过是一场短暂的梦。
苏晚把橘子放到沙发上,脱下外套挂好,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折叠的纸条,展开,又看了一遍。她看了很久,最后把它夹进了茶几上一本摊开的诗集里。
“让它待在那儿吧。”她说,像是在对林深解释,又像是在对自己说,“放在一个合适的地方。”
林深没有追问。他走进厨房,烧了一壶水,给自己和苏晚各泡了一杯茶。他们端着茶杯坐到院子里,橘子也跟着跳出来,卧在苏晚的膝盖上,蜷成一个毛茸茸的圆团。
夜风里有槐叶的清香,夹杂着淡淡的海腥味。远处的海面在月光下泛着银色的碎光,潮声一阵一阵,像是一首没有终曲的歌。
“林深。”苏晚忽然开口。
“嗯?”
“今天在母树下面的时候,我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我在想,如果当初你没有选择把种子植入母树,而是选择了摧毁它,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林深端着茶杯,想了想。
“那所有的灵魂都会消失。”他说,“包括你,包括我,包括方晴,包括那些被困在里面的每一个人。母树网络会崩塌,所有依托它存在的意识都会被抹除。”
“那你为什么不那么做?”苏晚转过头看着他,“那时候你有理由那么做。顾衍利用母树做非法实验,最初的林深用它囚禁了那么多人的意识,它本身就是一个充满罪恶的东西。摧毁它,听起来更像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林深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看到了那些被困的灵魂。”他说,“他们不只是数据,不只是记忆碎片。他们是真实的人——有恐惧,有希望,有爱,有恨。他们有权利活下去,有权利选择自己的命运。我不能为了一个‘正确’的决定,剥夺他们的生命。”
苏晚没有说话。她低下头,轻轻抚摸着橘子的背。橘子在睡梦中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而且,”林深顿了顿,“如果我摧毁了母树,你就不会在这里了。”
苏晚抬起头,看着他。
“所以我自私了一次。”林深笑了笑,“我选择了救你,也救了所有人。一举两得。”
苏晚也笑了。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放在膝盖上,双手拢着温热的杯壁。
“我很庆幸你做了那个选择。”她说。
“我也是。”
他们安静地坐了一会儿。月亮爬得更高了,院子里的树影变得更浓。远处传来几声狗吠,随即又归于沉寂。
“林深。”
“嗯?”
“我下周要去市里参加一个培训。”苏晚说,“教育局组织的,中小学音乐教师的专业提升班。要去一个星期。”
“好事啊。”林深说,“能学到新东西。”
“可是我不想去。”苏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少见的任性,“我不想离开这里。不想离开你。不想离开橘子。”
“只是一个星期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