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冬天格外冷,但渔村的生活有它自己的温度。
苏晚学会了腌咸菜。隔壁阿婆是她的师傅,手把手教她怎么选白菜、怎么抹盐、怎么码进缸里压实。第一缸开坛的时候,苏晚紧张地守在旁边,看着阿婆揭开盖子,用筷子夹出一片,放进嘴里嚼了嚼,然后点了点头。
“成了。”阿婆说。
苏晚高兴得差点跳起来。她装了一小碗带回家,当天晚上就用它做了咸菜炖豆腐。林深吃了三碗饭,橘子在桌脚边急得直转圈,喵喵叫着讨食。
学校里放了寒假,苏晚有了大把空闲时间。她报了一个线上的水彩课程,每周上两节课,作业画得认真,老师常在班级群里表扬她。她画了一幅冬日的海——灰蓝色的天空,铅灰色的海水,岸边白色的泡沫,远处一艘小渔船的剪影。这幅画被她寄给了方晴,当作新年礼物。方晴收到后拍了张照片发过来,附了一句话:“挂在我办公室了。”
除夕那天,他们邀请了隔壁阿婆一起来吃年夜饭。苏晚从下午就开始忙活,炖了鸡,蒸了鱼,包了饺子。林深负责擀皮——这是他唯一擅长的厨艺,还是在北方读书时学会的。橘子蹲在厨房门口监工,谁要是敢偷懒,它就发出一声不满的喵叫。
阿婆带来了自己酿的米酒,度数不高,甜甜的,很好入口。苏晚喝了好几碗,脸红扑扑的,话也变得多了起来。她拉着阿婆的手,跟她讲自己小时候的事情——当然是网络赋予她的那段记忆,但在她心中,那已经是真实的过去了。
“我小时候也想当画家。”苏晚说,眼神有些迷离,“但家里人说画画没出息,让我好好读书。后来我就去学了钢琴。”
“那现在不是挺好?”阿婆拍了拍她的手,“又会弹琴,又会画画,还有个疼你的男人。女人这辈子,图的不就是这个嘛。”
苏晚转头看了林深一眼,笑了。
“也是。”她说。
午夜的时候,村子里响起了鞭炮声。烟花在夜空中炸开,红的绿的紫的,照亮了院子里的老槐树和屋檐下挂着的红灯笼。橘子被鞭炮声吓得钻进了床底,苏晚蹲在床边哄了半天它都不肯出来。
林深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烟花。苏晚放弃了哄猫,走出来站到他身边,把手塞进他的大衣口袋里。
“新年快乐。”她说。
“新年快乐。”林深说。
“新的一年,你有什么愿望吗?”
林深想了想。
“希望你身体健康。”
“还有呢?”
“希望橘子不要再偷吃晾在外面的鱼干。”
苏晚笑了:“这个愿望可能比较难实现。”
“那就希望你能画出更好的画。”
苏晚抬起头,看着他。烟花的余光在她的眼睛里明明灭灭。
“我的愿望是——”她顿了顿,“希望我们能一直这样下去。”
“怎样?”
“就这样。”苏晚说,“在这个小村子里,过着平平淡淡的日子。你研究你的植物,我教我的书。周末一起去海边散步,晚上一起看电视。偶尔吵吵架,但很快就会和好。就这样过一辈子。”
林深低下头,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会的。”他说。
春节过后,春天悄悄地来了。
先是院子里的老槐树冒出了新芽,然后是山坡上的野花一茬接一茬地开了。苏晚的音乐课重新开始了,她每天骑着自行车去镇上,车筐里装着教案和给学生带的小零食。林深在山上发现了一种新的苔藓,兴奋了好几天,整天泡在山上采集样本。
三月的一个周末,他们收到了方晴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