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看

一弦清韵两世成全（第1页）

宴阑人散，夜已三更。

灵均端坐主位，脊背挺直，指节无意识摩挲着扶手，眸色沉凝，时或微阖，缄默不言。周身戾气暗涌，寒冽侵人，似要将周遭气息凝冻。

须臾之间，怒意缓缓敛去，归于一片深寂，静得令人心沉。几番辗转沉吟，掌心攥紧又松开，终是艰涩地，下定了一桩难平的决心。

忙碌终日，晚膳既罢，修息取来久未触碰的瑶琴。

素手轻拂尘霜，缓调弦柱，清商幽幽，缓缓流泻。昔时清宁安然，而今风波迭起，心底一段不可与人言的过往，尽藏于这断续琴音之中。

月上林梢，清辉遍洒，静照人间幽绪。暗影深处，亦有一人伫立良久，久别重逢，暗聆此曲，寸心牵念。

弦音轻落，余韵未歇。三声轻击掌，悄然破了夜寂。修息倏然抬眸，睫羽惊颤，循声望去。

“素知你精于药理，未料棋艺、绣工、诗才、琴音，亦无一不精。”

一步一步，灵均徐徐走近，目光沉沉落于她身上。

这一回，修息再无半分怯避，只静望他缓步趋近，抬眸迎上他目光，神色沉静坦然，眼底却藏着一丝难察的凄楚。

灵均落座案侧，指尖轻捻，缓缓转着杯盏，沉默片刻，轻声道：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有一男子，偶于山间见溪畔浣纱之女，一见倾心，情不能已。他情不自禁趋前，竟令她失足倾跌。伸手欲扶，她却怯然缩手。待他日夜苦寻，杳无踪迹，她却忽现于他病榻之前。那夜，他轻轻拥她入怀，彻夜未眠，只愿这般凝望着她，岁岁年年……只是……”

灵均语声和缓，一字一句轻如帘风，眼底沉郁渐起，指间转杯骤然一顿，指节微白。

修息听在耳中，心下微颤，睫羽慌乱轻颤，指尖暗攥裙幅，似触旧伤，不敢深想，鼻尖微酸。

“修息。”灵均嗓音低哑，含着沉涩，轻唤她名。

修息抬眸望他，欲语还休。灵均缓缓伸手，轻触她指尖。她如惊雀寒蝉，浑身一僵，本能骤然缩回，拢于袖中，肩头微瑟。

“修息，莫怕，我不会再伤你。”

话音未落，他复又轻轻执起她手，掌心温厚，力道轻稳。

“你自由了。”

灵均语气郑重清朗，字字落于她心底。

“你既倾心于他，便去寻他吧。那日我所言，我会亲自与他解说。”

灵均语间藏着成全的寥落，眸色黯沉，却又无比坚定。

去寻他，又能解说什么？

我早已身不由己，再配不上他那份澄净赤诚。那日之言纵可抹去，可你今日放我离去，何曾知晓，那一夜之后，我早已没有回头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