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两日,昭和便要远赴褒国为质,山高水远,归期渺茫。此后家国相隔,她与灵均,怕是再无相见之期。
夜风寒寂,庭叶簌簌飘零。她心底那桩藏了许久、不敢宣之于口的情思,在临行的绝望里,终是按捺不住。
明知不合礼数,不该夤夜前来,可一想到此去便是永诀,终是挪不开自己的脚步。
昭和浑噩行至将军府前,在门外伫立良久,终是横下心踏入府门。
她不曾通传,守门侍者见是公主,皆不敢多言,只躬身垂首,任她径自而入。
庭院空寂,唯有灵均独坐石案旁自斟自饮。月光泼洒肩头,身影孤峭清寒。他一杯复一杯,垂眸不语,周身沉郁如寒潭。
昭和立在暗影之中,远远望着那道熟悉的身影,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不敢出声,不敢靠近,只敢这般贪婪地,看他最后一眼。此一眼过后,便是天涯,再无相逢。
心头翻涌着密密麻麻的酸苦,她忽而自嘲一笑,笑得眼底发涩。
他本就无心于她,拒婚一事早已传遍朝野,她堂堂公主,早已成满城笑柄。他心中早有他人,自始至终无她半分位置,她这般夤夜贸然前来,所有不舍凝望,于他而言,不过是无端纠缠,徒增滋扰。
何必自降身段,何必自取其辱,明明心知他厌弃,却还是舍不下这最后一面。
这般想着,鼻尖一酸,眼眶不觉潮热。
她强压下翻涌的涩意,缓缓垂眸,终是转身,要悄无声息地离开。
石案旁那道清冽嗓音猝然响起,破了满院沉寂:
“公主既已至此,何不现身一坐,共饮此杯,便当是……我为公主饯行。”
昭和身形骤然一凝,只立在原地,片刻后才缓缓自暗影中走出,步履轻缓,却每一步都似踏在碎玻璃之上。
灵均抬眸微望,旋即垂眼,四目相触的刹那,他喉结微微一动,只静静执杯。他并非无心,只是心底已藏下挚爱,不敢应承她半分情意,只能眼睁睁看她远赴险地,心头沉涩,却寸步不能近。
他只执杯示意,声线沉哑如砂:
“此一别,山长水远,再会无期。此杯,敬公主。”
昭和睫羽轻轻一颤,眼底潮意几欲漫出,却被她强自敛了回去。她缓缓举杯,与他的杯沿轻轻一碰。
一声细响,轻若呜咽,碎在夜色之中。
她仰头饮尽,辛辣酒液烧穿喉间,心口一片锐痛。只微微抿着唇,强压下喉间灼意与眼底湿意,轻轻放下酒杯,声音轻淡如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