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俯首,额抵她微凉额间,气息沉乱,带着破碎疲意与自嘲:
“这样……你可满意了?”
昭和闻言一僵,心口骤缩。
她初承云雨,周身虚软,骨间涩痛未消,听得此语,只觉一片热忱尽付尘土,无地自容。
只当是自己一味倾心靠近,不肯抽身,才落得今日这般难堪境地。
念及此,她怯怯缩向榻内,手足无措,紧紧裹住衾被。
垂眸许久,气息微颤,终是断续轻声道:
“是昭和唐突了,对不住。”
此语入耳,灵均心下大乱,百般滋味绞结在胸。
他连看她一眼都觉难耐,不敢面对自己的过错,更不敢直视她眼底碎掉的光。
别过头去,默然翻身背向于她,闭目不语,脊背绷得笔直,只想将这一身烦乱与愧悔尽数隔绝。
深夜沉沉,万籁俱寂,唯有烛火轻爆,细细有声。
不知过了多久,他沉沉睡去,梦中无意识轻喃,声线温柔缱绻,却字字刺心:
“息儿……息儿……”
那是刻入他骨血之人,是他梦魂所系、此生护持之人,从来都不是她。
方才残存的一丝暖意,被这一声轻唤碾得粉碎,随风散去。
原来他连梦里,都不曾有过她的位置。
她倾尽一切换来的一夜相伴,不过是他愧意之下的施舍,是她一己痴心,终成空幻。
窗外风雨呼啸,雷声隐隐。
室内静得可闻心碎之声,清绝无望,碎至彻底,再不可复全。
她卧在他身侧,咫尺之距,却如隔千山万水、一整座寒世,再也触不到他半分真心。
寒意从足底漫至顶门,更甚于窗外风雨,血脉似为之冻结。
次日天光微亮,晨光穿窗而入,带着清寒之意。
灵均自昏睡中醒来,周身暖意散尽,只余一室清冷。
晨风透窗,携着残夜湿凉,寒侵肌骨。
他撑身坐起,一动便觉太阳穴刺痛难当。
一夜摧折,疲惫压肩,周身酸楚,心下空茫。
下意识转头望去,榻上只剩凌乱褶皱,再无半分余温,恍如一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