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走了多久,夜色里才露出一点昏昏摇摇的灯火,在整条死寂漆黑的长街里显得格外突兀。
见门口一块牌匾写着“风云客栈”,两人眼前一亮,天亮前终于有个能落脚的地方了。正欲扣门,门轻轻一推竟自己开了,一股霉味扑面而来,头顶一盏油灯悬在梁上所照之地结满了蛛网,看样子很久没人住过了。
听闻动响,店小二从柜台后抖抖索索露出半个头:“两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要两间上房。”
成婚后这几日只要有机会,裴渊都会吩咐仆从们不必伺候,这样他便能顺理成章睡去裴府侧房,免得李昭昭不自在。
店小二闻言,局促地绞着衣角,支支吾吾半天才开口:“客官,实在对不住。小店今晚就只剩一间客房了。”
这话甚是蹊跷。
整座客栈静得听不到一点动静,蛛网遍布都无人打扫,不像是客满的样子。但许是夜深客人们歇下了,两人没多想跟着店小二上了楼。
刚上到二楼那间唯一空着的客房门口,李昭昭余光一瞥,脚步倏地顿了。只见长廊两边一间间客房整齐排布,门口一块块木牌上都写着“空”。
她刚要与那店小二理论,忽然一阵夜风穿廊吹过,几张纸呼啦呼啦被卷起。那每间房的门楣、门缝处都贴着几张画满朱砂的黄符,她当即转过身可身后空空如也。
方才还在引路的店小二,此刻竟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为何唯独他们这间房没贴符纸呢?
难道…
裴渊抬脚猛地踹开正对的房门,恰是验证心中猜想。只见东南西北四个屋角上同样各贴着一张黄符,上面的朱砂鲜艳夺目,墨迹未干显然是有人刚画上去的。
那符画得歪歪扭扭,李昭昭抬手走近,想去撕下一张看个究竟。
“别碰。”
裴渊一把抓住她手腕:“此地民风诡异,既然当地人贴了这些,便姑且信几分,不要轻易动它为好。”
断案多年,免不了碰到些难解释的奇闻玄案,纵然不信鬼神,身处这座处处透着古怪的清河县,裴渊心底也难免存了几分忌讳。
这对一身反骨的李昭昭来说简直是荒诞之言,她微微偏头一把扯下一张符纸,举在他面前:“看,没事吧。哪里有什么鬼神作祟,依我看分明是人在背后装神弄鬼。”
她剖过无数尸骸毒物,什么神鬼厉祟,于她而言远不及人心恐怖。
但二人都心知这里多留不得,现下既有个落脚之处只能暂且将就歇息一夜。
折腾了一晚,一榻一地的两人明显疲极,打着哈欠便合衣入眠,李昭昭也不想惹事上身,睡梦中嘟囔着明日天一亮就要返程。
按大周律制,凡他巡查途经属地、落脚下榻,当地知县务必第一时间亲至客栈拜谒请安,报备县中民情刑案,恭听差遣。
更何况裴渊身为京城下派的大理寺少卿,实乃朝廷要员。
可两人左等右等,一直到饷午时分,也无一名名官员登门招呼,李昭昭在房中转来转去,研究起那几张符纸,昨夜暗光下她看得不清晰,现下天色大亮,仔细端详这哪是什么符文,毫无章法可循。
朱砂线条曲折流畅,转角处笔力舒展,分明是哪个街巷艺人做的画。
只是这画的事物好熟悉,李昭昭总觉得在哪本医书里看到过。
就在此时,屋外终于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
没等上门之人扣门,裴渊率先开了门,可来者并非清河县县令,此人两鬓斑白,佝偻着背,看样子是名快告老还乡的老衙役。
“小的见过裴大人、裴夫人,奉县令之命前来为二位送些膳食,略作慰问。”
此人也心知有所怠慢,生怕裴渊责怪,赶紧把两层食盒放到桌上,边打开边找补丁:“裴大人莫怪,我家县令近日身体抱恙,卧病在床,无法亲来拜见大人,实属失礼。特意命小人送来饭菜,安顿二位大人起居,若大人有任何所需,可随时告知县衙。”
虽说裴渊刚任大理寺少卿,可他深谙为官之道。地方官员最怕怠慢京官,哪怕真染重病,也必会委派县丞、主簿等高官代为接待,绝不会做出草草派一名老衙役代劳之事。
这根本不是失礼,明显是刻意回避。
看来这清河县县令根本不想与大理寺扯上半点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