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第二天我往东。
我出坡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我看了半天我不知道我看的是什么。那个坡我待了五百多年,坡上有我坐的石头,有我刻字的石板,有我喝水那个水洼。我看着它,我心里没有东西。
我说:走了。
三万在我肩膀上。它没吭声。
二
我走了三里地我发现不对。
脚底下轻。
我停下来。我低头看——我低头这个事我做不了,我脖子能转,我看底下得把上身往前折,折到我能看见我的脚。我折下去看。
我两个脚踝底下是空的。
那两块木头没了。
我坐在地上想了半天。我想起来了:那天早上我把它们解下来了,我把它们放在一块石头上,我说你俩在这儿等着。
我说完那句话的时候我想明白了一件事——解了木头我就走不了路了。我那时候想明白了,我没管。
后来我躺到路当间去了。后来我散了。后来我拼自己。拼完我站起来我就走了。
我没回去拿。
三
我回去了。
回去要半天。我走到那个地方,那块石头还在路边上。我围着它转了一圈。
石头上什么都没有。
我又往草里找了半天。我找着半只鞋——前头开口那个——我没找着木头。
我坐在石头上。
我说:你俩没等。
我说完我笑了一声,咔的一声,两块石头。
我说:我说了你俩在这儿等着,我说了你俩也没等。我说完我自己也没回来拿。这个事不能全怪你俩。
三万说:十七。
我说:我知道。
四
我继续往东。
没绑木头,我走起来是飘的。
我一步迈出去,落地的时候不实,往边上歪一点。走十步我歪出去小半步。走一百步我歪出去三步。我一路走一路往回掰,掰回来再走。
我给自己数步子。数到十七,我从头开始。
我数到第四回的时候我想:我为什么数到十七就从头开始。
我想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