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看

棒子还是落了（第1页）

一

我脸朝下躺着。

我眼睛是两个洞。洞里是土。土离我太近了，近得我看不清别的，只能看见一小片：黄的，干的，有几粒石子，有一根草根横着。

风停了。

我等。

二

我盯着一样东西看。

那是一只蚂蚁。它从我左边过来，爬到我眼窝跟前，绕开，又爬回来，爬到那根草根上头，站了一下，爬过去了。

我数它。不是数它有几条腿，是数它停了几回。停一回我记一个。停了三回，它走出我这块地方，看不见了。

我又找别的看。我看见一根草，草叶上有道口子，是虫咬的。

我这些日子发现一个事：我要是盯着一个很小的东西看，我就不用想别的。看小东西不费脑子，你数它就完了。

三

他站在我后头。

我听不见他喘气。他站得太稳了，稳得跟块石头一样。我要不是听见他刚才蹲下去又站起来那一下，我以为他走了。

我脸朝下，我看不见他。我后头是脊梁骨。

我不知道他还在不在。我想回头看一眼——我回不了头。我是一副摆好的骨头，我头骨在前头，我后头没有眼睛。

我等了很久。

四

我数风。

风是一阵一阵的。来一阵我记一个。记到十七我乱了，从头来。来第二回我记到九，风停了。

风停了以后，我听见别的。

我听见扛耙的在动。他往后挪了半步，又挪回来。他这个毛病我知道，他心里拿不准的时候脚就闲不住。

我听见牵马的把马缰收紧了一点。马打了个响鼻。

和尚没动。和尚站着。

他们都在等一个人拿主意。

五

我心里想：你打吧。

我想：你打吧，打完我拼回来，我拼得越来越熟了，头一回我拼到天黑，第二回我拼到后半晌，这回我半天就能站起来。

我想：事不过三。三回打完，我不用再琢磨第四回变什么了。这一条我想完心里松了一下，松完我骂了自己一句——三回打完我也就不用琢磨别的了。

我想：你打吧。

我这么想不是我不怕。我是怕的。我昨天在石头上坐了一整天，我坐到我不想站起来。我今天躺在这儿，我躺得整整齐齐，我把我这个豁口转到背面去了。

说到豁口——

我今天早上摆自己的时候，我把左腿胫骨上那个豁口转到朝地那一面去了。我说难看。我藏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