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后厨他可以安静地洗碗,避免接触过多陌生人,可以照旧扣上帽子,隔绝那些或怜悯或鄙夷的视线,这对他来说是除了在家里之外第二安全的时刻。
但今天显然是例外的。
自从那两个客人进店之后,无论是后厨还是前厅,都瞬间骚动起来。
即使对此不感兴趣,沈杪也被迫听到后厨那些议论:
“那不是肖安那小子吗?自从进了探查队他每次回橡树区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啦,刻薄得恨不得让别人给他舔鞋子。他身边那人谁啊,瞧那小子现在一副乖巧谄媚的样子。”
另一个人压低声音:“看看门口那些保镖和那辆车就知道他绝对不是普通的有钱人。还真给肖安这家伙碰上真富豪了,但还没钓到手?”
“所以现在是什么?带每天山珍海味的富豪来吃街边摊以引起他的注意?嗤,现在肥皂剧都不这么演了!”
讨论声还在继续,大厅里的两个人已经在窗边位置坐下了。
那个叫肖安的年轻人满脸兴奋与羞涩,面对另一个人时像朵纯洁而不谙世事的小白花:“温斯顿先生,这就是我出生的橡树街区。即使我走得再远,即使这里再落后混乱,我也从来没忘记过它养育了我。我经常回这里。”
“您稍等,”还没等男人回复,肖安就站了起来:“我对这里可熟了,我去给您点单!嘿嘿,这里有最地道的橡树区汉堡!”
他没有任何得到回复。
后厨的工作人员只隐隐看到,那个坐在窗边身着一身高定西装的高大男人此时正冷漠疏离至极地望向外面。
他们透过后厨窗口只能看到他线条锋芒逼人的侧脸。
事情一直发展到这里,沈杪都不觉得这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直到,那个叫肖安的人直接进入了后厨,站在了他面前。
他咄咄逼人地把一张纸钞塞进了少年的口袋里,一脸鄙夷和高高在上地命令道:“等一会儿,你去给我们上餐,知道么?”
沈杪扣着连帽衫的帽子,微低着头,看着地面有些呆滞地眨了眨眼。他手上现在甚至都是洗洁精泡沫。
他真的非常不擅长应对突发状况,声音绵软而沙哑:“我。。。”他其实想说这不是我的工作。
肖安却已经皱着眉用力戳了戳少年的肩,压低声音威胁道:“老板和我说过你的事。你也不想我把你一个未成年人在这里打工的事情捅出去吧。”
肖安抱臂不屑地看着他:“你猜你学校会不会给你处分?你猜这家店会不会被罚?你觉得你以后还能在这工作吗?你要知道大家对你在这里打工这件事闭口不言只是出于道义可怜你,而不是必须这么做!”
肖安不耐道:“只是让你上个餐而已,我还给你钱了呢,你又不吃亏,搞什么矜持啊!”
连后厨经常有意无意把不想做的工作丢给沈杪的厨师都看不下去了,要上去教训肖安,却又被另一个人按了下去,摇了摇头:他们现在得罪不起他。
而且只是让沈杪上上餐而已,还给了钱呢,实质也确实不算什么。
沈杪孤零零地站在原地,无措地低着头,满手泡沫,露出袖口的手腕纤瘦苍白而腕骨凸出,投在地上的剪影单薄脆弱得像张白纸。
最终,他低着头,沉默地点了点头。
。。。
上餐也没什么难的。
沈杪仍旧扣着帽子低着头,那张紧张的小脸藏在衫帽里。
他端着装了套餐托盘向窗边的位置走去。
几个经常来这里吃饭的女客人怜爱地看了少年一眼,故意在桌上留下了挺多小费想让他拿,沈杪却压根儿没有那根“那是给自己的钱”的脑回路。
他不喜欢人群,现在只想快点把餐上完。
快要接近那里时,他隐隐闻到一种冷冽昂贵而疏离的古龙水味。
这个根本不属于橡树区的味道让他更加不安。
就快了,只差几步。
即将把餐盘放在桌上时,却意外陡发!
不知是谁伸出了脚,他绊了上去,餐盘上的可乐整个扣在了肖安身上,所有食物也全都洒掉了,而他自己也直直向地上摔去!
快餐店的人瞬间全都朝那里看去。
沈杪蓦然睁大了眼睛,瞳仁里溢出些许惊恐:
他搞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