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照顾好杨氏,唐憬独自坐在檐下托腮抬头看夜空,今晚可见不着星星啊,头顶上正停着好大一团乌云。
“小憬……小憬开开门是我……”门口那处有个人影,那声音是唐憬极其熟悉的。
她连忙起身过去,开门拉她进来后说道:“你怎么这个时候过来啦?”
陈乐一把抱住她,说道:“吓死我了!你没事就好!你说的护身武器是棍子啊,怎么不见血的。”陈乐将唐憬翻来翻去,询问道:“你怎么样,没事吧!”
“嘶,”应是转身的时候误碰到了她的背,唐憬吃痛发出声音来:“正好你来了,帮我擦些药膏吧。”
陈乐顿时不敢乱碰她了,只跟着走,动动嘴巴道:“伤在哪儿呢?”
“背上。”唐憬将药膏罐子递给陈乐,然后乖乖趴好等上药。
陈乐慢慢掀开衣料,淤青擦痕大大小小,不多,但也足够让她触目惊心。她心疼地忍住自己的眼泪,不再接好友的话。唐憬感到奇怪,拿着铜镜瞧她,打趣道:“哎呀没事,我没事,他又没得手,我本来备了匕首的,但最后也没用上,他太怂了!”
“不管他,我就是在想,若不是我们提前得知这事,你若是突然遇到了这种事情该如何自洽。”
“诶乐乐,那你介不介意让肚子那娃没爹?”唐憬问得认真,陈和山做的事,已经把她最后一点耐心耗光了,先前看在邻里邻居和乐乐的面上不便多嘴,如今,也该让他吃上一记狠的了!
陈乐擦拭去挂在脸颊上的泪珠,正声道:“什么啊,这种话可别让孩子听到了。”涂好的药此时也干了,陈乐便顺手将堆上去的衣料再拉下帮忙系好。
唐憬顺势翻了个半身,眼神往好友稍微拱起的肚子上瞟一眼,道:“但你总能帮我出口气吧?”
陈乐没应声,却还是将耳朵凑了过去。等唐憬送她出来时,她的步伐明显比来时要更沉重了。
夜色渐浓,陈乐得脚步声在空旷的环境里显得格外突兀,她踩的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了自己心口上,沉得整个人发闷。回想起陈和山的日常的好,又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膛里边慢慢涨大,她深呼吸一口气,结果是夜里一阵带着草药味的空气趁机钻进了她的心肺,清新但没起任何疏解作用。
“乐乐,”陈和山站在家门前等着她,像一尊沉默的等妻石,他道:“这么晚了你去找唐憬?”
陈乐没有否认,她拿着一小包东西出来,说:“她今日去药铺了我便托她帮我买些,能安胎用的。”陈和山一手拢着她的背,无形中推着她往屋里去,另一手则自然地接过药材,说:“不然我替你试试?万一她嫉妒你,让你出了事……”
果不其然,陈月不悦,她冷言道:“若她当真给我下药,你是同她还是站我。”
“当然是站你同你,她只不过是你好友而我是你夫君啊,更何况娃出了事,我和娘定是不肯放过她的!”
虚伪!陈乐在心里暗骂道。
“再者说了,我早替你备好了安胎汤药,她这般行事,究竟安的什么心肠?”
“可是你买回来的那些药材,每回我喝了都很难受。”
陈和山见她今夜心情不佳,怕是唐憬说漏了什么,于是他主动争表现,说道:“别多想了,那我去给你把这包药给煎了,咱们好好喝了安安神,让小娃今夜也能睡得自在些,恩?”见陈乐点头,他才离去。
唐憬说,这一包全熬上,能把一头成牛放倒,虽不会一击致命但积少成多啊。她晓得唐憬对陈和山的厌恶,她也烦他,烦他心口不一,只会做个两面派,但当下陈和山正是明抚司眼前的红人,他出事,总得有个能担事的。小憬家里有卧床上的老母要照顾,而她又还怀着一个小娃……总之,以她们二人眼下的能耐,尚担不起这后果。所以她方才自作主张,往小河里洒去了不少,既有可以积少成多的道理,便不必一次投足剂量罢,届时她多予小憬几两银两……此事尚有回旋余地。
陈乐泡着脚,她低着头看着那盆陈和山烧好的热水,心里涌起的情绪让她下意识地要去找他。可真到了小厨房,陈乐又没立即进去,她目光落在那背对着门口煎药的背影上,再移向一旁被整包弃置的药包上。她喉间一紧,一言不发,后只默默转身回了屋,那脚步声放得极轻,仿佛还在维护彼此最后的体面。
另一边,唐憬将门口挂着的灯笼给灭了,她踩着大石子下来转身时,一个人影正对着她。唐憬心里漏跳了一拍,将手里的工具抓得更紧了些。她装作没看见,正要走开,对方却突然出声:“如此行事实在冒失,一旦官府查明原因,你终究要同他在地府底下见上面。”对方将自己包得严实,整个隐在黑暗中。唐憬眸光一转,左右顾盼后才晓得对方是在和自己说话。
唐憬瞬间起了身鸡皮疙瘩,今日圣上才上山祈福来着,莫非那位老神仙当真显了灵!她强撑着语气回道:“尽管如此,陈乐也已经拿走了。”
“我取走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