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看

股东决定会（第1页）

沈念在沈氏企业的第三个星期，把过去五年的股东会决议全部看完了。

每天八点到公司，坐在齐秀兰办公室的角落里，面前摊开一摞文件夹，手里拿着笔和本子。遇到看不懂的术语就记下来，中午自己查，下午问齐秀兰。齐秀兰教她的方式很直接，从来不长篇大论地讲，只在她卡住的地方点一句，剩下的让她自己琢磨。

“股东会决议看什么？”第一天齐秀兰这么问她。

“看谁投了什么票。”

“对了一半。”齐秀兰把第一本文件夹推到她面前，“股东会决议要看两样东西。第一，投票比例。第二，投赞成票的人是谁。沈国栋持股百分之五十一，只要他投赞成，什么决议都能过。但有些事，光他一个人不够，得有其他人附议。那些附议的人，就是你需要留意的。”

沈念把这句话记在了本子上。

第一本看完，她发现一个规律。凡是涉及分红的议题，沈国栋永远投赞成，赵丽蓉也永远投赞成。但分红从来没有实际发放过，所有的利润都留在公司账上滚动。齐秀兰在旁边批注——“这叫‘以公司发展名义截留股东收益’，合法但流氓。”

第二本看完，她又发现一件事。二零零八年，公司有一笔大额增资，沈国栋和赵丽蓉都追加了出资，唯独柳如云那一栏写着“以未分配利润转增”。也就是说，母亲那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后来增加的部分，是用她自己的分红转进去的。她没拿到过一分钱，但她的股份越滚越大。

“你妈那百分之三十，”齐秀兰看着她翻完最后一页，开口说，“现在的实际价值，接近公司净资产的三分之一。沈国栋的公司看上去是他的，实际上你妈才是最大的个人股东。只是她人不在了，沈国栋替她代管了二十四年。”

沈念把文件夹合上，手指按在封面上。封面贴着标签，写着“二零零八年股东会决议”。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齐总，”她抬起头来，“沈国栋有没有做过稀释小股东的决议？”

齐秀兰看了她一眼。“你看到了？”

“第五本，二零一零年。有一个增资方案，沈国栋和赵丽蓉各追加了两百万，其他小股东没有被通知。增资之后，那几个小股东的持股比例被稀释了将近一半。”

“对。”齐秀兰点头，“那几个小股东后来陆续退出了，把手里的股份卖给了沈国栋。价格很低，因为他们没得选。”

沈念把第五本文件夹重新翻开，找到那一页，用手机拍了照。然后她把五本文件夹整整齐齐摞好，站起来放进柜子里。

“明天看什么？”

齐秀兰靠在椅背上，打量着她。一个多月下来，沈念瘦了一些，但气色比刚来的时候好了。眼下不再乌青，嘴唇也有了血色。她穿着简单的衬衫和长裤，头发扎得利落，站在办公桌旁边，脊背挺直。

“明天不看文件了。”齐秀兰说，“明天跟我去开个会。”

“什么会？”

“董事会。”齐秀兰摘下眼镜擦了擦，“每个季度一次，沈国栋不在的时候我代为主持。你是股东，有权列席。我带你去。”

沈念的手指微微收紧。“沈国栋那边的人会说什么？”

“该说什么说什么。”齐秀兰重新戴上眼镜，语气很平，“你现在手里有法院的股东知情权确认书，有工商档案，有继承诉讼的立案通知。他们不能拦你。谁拦你，你就把法院文书拍他脸上。”

沈念看着齐秀兰。这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坐在办公桌后面，短发利落，眼镜后面的目光很直。沈念忽然想起母亲。如果柳如云活到现在，大概也是齐秀兰这个样子。干脆，利落，不绕弯子。

“齐总，”她开口，“谢谢。”

齐秀兰摆了摆手，低头看电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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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九点，沈念跟着齐秀兰走进了公司的会议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