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看

傅明远（第1页）

傅明远第一次出现在如云建材楼下，是周二下午。

沈念刚从城西项目现场回来，身上还穿着工装外套，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她走到公司楼下的时候，看到台阶上坐着一个人。灰色夹克，牛仔裤，运动鞋，头发乱糟糟的，下巴上冒出一层青色的胡茬。他低着头，手里攥着一杯便利店的咖啡，像是等了很久。

沈念的脚步停了一下。

傅明远抬起头来。看到她，他站起来，动作有些局促。他比以前瘦了很多，颧骨凸出来，眼窝深陷，整个人小了一圈。那件灰色夹克穿在身上空荡荡的，像是临时从衣柜最底下翻出来的旧衣服。以前那个穿大衣、戴金丝眼镜、揽着沈薇肩膀笑的傅明远，现在站在她公司楼下，像一只淋了雨的流浪狗。

“沈念。”他开口，声音有点哑。

沈念看着他。她想起上辈子第一次见到傅明远的时候。那年她十九岁，刚上大学。傅明远站在校门口等她，穿了一件白色衬衫，手里拿着一束花。她那时候觉得他好看，觉得他耀眼。她花了十年去爱这个人，为他低到尘埃里，为他忍气吞声，为他挡了一刀。

现在他站在她面前，她心里什么感觉都没有。

“有事吗？”她问。

傅明远张了张嘴，像是准备了很多话，但被她这么一问，反而不知道怎么开口了。他攥着咖啡杯，手指微微发紧，杯壁上凝了一层水珠，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滴。

“我……想跟你聊聊。”

“聊什么？”

“聊以前的事。”傅明远抬起头来看着她。他的眼睛里有东西在翻涌，像是后悔，又像是别的什么。那种眼神沈念太熟悉了。上辈子每次他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都会用这种眼神看她，说一句“沈念你别多想”，然后她就信了。

但此刻她站在公司楼下的台阶旁边，看着他，心里只剩一片平静的冷漠。

“傅明远，”她开口，语气很平，“你来找我，是你自己想来的，还是有人让你来的？”

傅明远愣了一下。“什么？”

“你叔叔。”沈念说，“还是你爸？”

傅明远的脸色变了一下。他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杯咖啡，沉默了几秒。“跟谁都没关系。是我自己想来的。”

“为什么？”

“因为我想跟你说清楚。”傅明远抬起头来，看着她。他的嘴唇抿了一下，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以前的事，是我对不起你。沈薇她……她骗了我。那封信，那些照片，还有她跟我说的话，我全都信了。现在我才知道，她从头到尾都在骗我。”

沈念看着他。他的声音有些发抖，语速很快，像是怕自己说不完就被她打断。她想起上辈子那个雨夜。她替沈薇挡刀的时候，傅明远正护着沈薇。他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她。那时候她以为那是爱情。现在想起来，连恨都淡了。

“所以呢？”沈念开口。

“所以我想跟你说对不起。”傅明远看着她，眼睛里有水光，“沈念，我以前不知道你受了那么多委屈。我不知道我妈——赵丽蓉她对你做了那些事。我不知道你妈的事。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现在知道了。”沈念说，“然后呢？”

傅明远沉默了几秒。他把那杯凉透了的咖啡放在脚边，往前迈了一步。他离她近了一些，声音也低了一些。“沈念，我想重新开始。我知道我以前混蛋，但我想改。你给我一个机会。”

沈念看着他。她想起很多年前，傅明远站在她面前，说“沈念，我们在一起吧”。那时候他也是这样看着她，声音有些紧张，但眼睛亮亮的。她那时候点了头。现在他又说了类似的话，但她心里什么感觉都没有。

“傅明远，”她开口，“你走吧。”

傅明远的表情僵了一瞬。“沈念——”

“你来找我，是因为你什么都没有了。”沈念说，“沈薇跑了，你叔叔不管你，你爸那边也帮不了你。你现在落魄了，想起我了。因为你知道我现在手里有公司，有股份，有资源。你来找我，是想从我这里拿点什么。”

傅明远的脸色白了。

“不是——”他开口。

“是。”沈念打断他，语气很平，“你说你想改，你说你想重新开始。但你刚才说的每一句话里，没有一句问我过得怎么样，没有一句问我这几年是怎么撑过来的，没有一句问我妈妈的事。你从头到尾都在说你自己。”

傅明远张了张嘴，但没有发出声音。

“你走吧。”沈念又说了一遍，声音不大，但很稳，“我跟你之间，上辈子就结束了。”

傅明远站在那里，看着她。他的嘴唇抖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他弯下腰捡起那杯咖啡，转身走了。步子很慢，背影缩着，灰色夹克的下摆被风吹起来，露出里面那件皱巴巴的衬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