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司宴到的时候,酒会已经进行了一个多小时。
大厅的门被推开,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男人走进来,袖扣在灯下反了一下光,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镜片后面的目光淡而稳。他身后跟着周默,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
门口最近的那一圈人几乎是同时转过头去的。有人端着酒杯的手停住了,有人正说着话忽然卡了壳。安静只持续了一秒,然后低声的议论嗡嗡地响起来。
“傅司宴?他怎么来了?”
“行业协会的请柬他也收?往年他都不来的。”
“他来了,今晚这酒会规格不一样了。”
“快看,陈会长迎过去了。”
陈建平端着酒杯快步走过去,笑容比刚才对沈念的时候热了三度。“傅董事长,您能来,今晚酒会蓬荜生辉。”
傅司宴微微点头,和他握了手。“陈会长客气。”
他的目光越过陈建平的肩膀,在大厅里扫了一圈。人群里好些人在看他,目光里有敬畏的,有好奇的,有想凑上来又不敢的。他的视线很平,掠过一张张脸,最后停在窗边那个黑色丝绒裙的背影上。停了一拍,然后收回来。
陈建平在旁边说了几句场面话,傅司宴听着,偶尔点一下头。周默跟在他身后半步,手里拎着公文包,表情和平时一样温和得体。
大厅另一头,周景行看到傅司宴进来的那一刻,端着酒杯的手微微紧了一下。他和傅司宴认识,在傅氏做过三年战略投资顾问,后来出去单干。但傅司宴从来没有在公开场合主动找过他。今天这个场合,傅司宴来了,是巧合还是别的?
沈薇站在周景行旁边,也看到了傅司宴。她没见过傅司宴本人,只在傅明远手机里看过照片。现在看到真人站在大厅入口处,那种压迫感比照片上强了十倍。他个子比傅明远高,肩也比傅明远宽,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做,整个人就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她下意识往周景行身边靠了靠。
“你认识他?”沈薇低声问。
“认识。”周景行说,“以前在他手下干过。”
“他过来吗?”
“不知道。”
傅司宴没有朝周景行那边走。他和陈会长寒暄了几句之后,端了一杯香槟,不紧不慢地穿过人群。人群在他经过的时候自动往两边让了让,有人叫“傅董事长”,他点点头,脚步不停。他走的方向很明确。
沈念站在窗边,手里端着半杯香槟。陆远刚走开去拿酒了,她一个人靠着窗台,黑色丝绒裙贴着身体的线条。她看到傅司宴进来的时候,手指在杯脚上微微紧了一下。他今天穿了深灰色西装,领带是深蓝色的,比平时正式。金丝眼镜后面那双眼睛穿过整个大厅的人群,落在她脸上。
他没有笑,但目光很稳。那种稳让沈念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
傅司宴走到她面前,站定。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一步的距离。他比她高很多,站在窗边,把灯光挡住了大半,在她身上投下一片浅浅的影子。
“沈总。”他开口,声音不大,但周围几米之内的人都听得见。
“傅董事长。”沈念仰着头看他,语气平稳。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他端着香槟,她端着半杯香槟。没有碰杯,没有寒暄,就那么站着。但周围人的目光已经变了。
离他们最近的那几个人先是看了一眼,然后互相递了个眼色。一个穿酒红色裙子的女人用手肘轻轻碰了碰旁边的同伴,低声说了句什么,同伴的眉毛挑了起来。吧台旁边两个中年男人端着酒杯,其中一个偏了偏头,另一个微微摇了摇头,嘴角弯着。
“傅司宴认识如云建材的沈念?”
“看样子不止认识。”
“你看到没有,他直接走过去的。陈会长跟他说话他都没停。”
“这两个人什么关系?”
“不知道。但傅司宴那个人,你什么时候见他在公开场合主动找过谁?”
“沈念什么来头?她不是沈家那个被赶出门的——”
“嘘。人家现在是如云建材的老板,沈氏企业最大的股东。沈国栋进去了,赵丽蓉也进去了。她一个人把公司拿回来了。”
“那跟傅司宴——”
“不知道。但你看他站的位置。挡着灯光呢。他给她挡光。”
沈念听到了一些零碎的议论,但她没有转头去看。她看着傅司宴。他站在她面前,手里端着香槟,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看着她。那种目光很沉,像是有什么话要说,但没说。
“你怎么来了?”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