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进拱门的刹那,冰冷浓稠的黑雾如同潮水一般席卷而来。
外界山林的风声、广场残留的血腥气息,全部被一层无形屏障彻底隔绝。天地之间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灰黑,能见度不足三尺,脚下踩不到坚实的青石板,仿佛踩在一片虚无绵软的雾海之上。
周遭没有日月星辰,没有山石殿宇,整片空间都被幻锁大阵完全包裹。
苏砚心口的玉枢碎片骤然发烫,莹白微光冲破衣襟,在身前撑开一圈圆形光罩。柔和却锋利的白光向外扩散,稍稍驱散近身的黑雾,照亮三人咫尺之内的方寸之地。
可光芒只要向外延伸半分,便会被厚重的黑暗吞噬消融,根本无法看透这片囚笼的全貌。
“不要分散!”苏清鸢的声音在黑雾之中传出,带着一丝回响,长剑横在身前,青色灵力缠绕剑身,“此阵最擅长拆分队伍,一旦被雾气冲散,便会各自坠入专属的心劫幻境,独自面对心底最深的梦魇。”
话音尚未完全落下,四周翻涌的黑雾猛地剧烈搅动。
原本均匀沉寂的雾墙,化作无数道粗壮的雾流,从四面八方呼啸冲撞过来。力量并不以杀伤肉身为主,而是带着蛊惑心神的诡力,疯狂冲击玉枢与青剑构筑的双重防护光罩。
嗡——
光罩表面不断荡开一圈圈涟漪。
玉枢的白光与苏清鸢的青光交织在一起,死死扛住一波又一波雾浪的冲击。
沈知珩周身燃起赤红逆命之火,烈焰在光罩内侧熊熊跳动,灼烧那些钻过缝隙渗透进来的细碎雾丝。逆命火光可以净化畸变浊气,却无法直接撕碎根植于人心的幻境法则。
“阵法在试探我们的心神破绽。”沈知珩眉头紧锁,目光警惕扫视四周无边黑暗,“它在寻找我们三个人之中,谁的执念缺口最大。”
大阵无声运转,没有嘶吼,没有兵刃交锋,可无形的精神重压,却比方才广场之上血战三头守兽还要窒息百倍。
黑雾深处,开始缓缓浮现出模糊的虚影。
不是具象的祟物,是无数半透明的人影轮廓,皆是千年前困死在此处的修士残念。他们没有实体,游荡在幻锁空间的各个角落,低声喃喃,无数细碎的话语交织成嘈杂的嗡鸣,不断往人的耳朵里钻。
“逃不出去的……”
“执念不消,永困于此……”
“放下抵抗,就此沉沦吧……”
细碎的低语层层叠叠,如同蛀虫啃噬识海。
苏砚闭上一瞬双眼,强迫自己摒除外界的杂音,全部心神维系玉枢本源。玉枢光芒稳稳笼罩三人,将大部分残念低语隔绝在外。
可幻锁大阵,从来不会只用一种手段。
下一刻,黑雾骤然分开三路。
一股无形巨力从三个不同方向狠狠撞向光罩!
咔嚓一声轻响,防御光罩出现三道细密裂纹。
也就是这短短一瞬的破绽,三道截然不同的幻雾,顺着裂缝钻入光罩之内,精准分别缠向苏砚、沈知珩、苏清鸢三人。
“小心!”苏清鸢厉声提醒,可已经来不及阻拦。
那雾丝触碰到躯体的一瞬间,周遭景象轰然剧变。
原本一体的方寸光罩直接被大阵强行拆分。
苏砚只觉得天旋地转,身边沈知珩与苏清鸢的身影转瞬消失不见。
无边黑暗退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熟悉的废墟。
她竟然重新回到了那一座废弃疗养院的地下石室。
空气里弥漫熟悉的血腥味,石室中央,一道血色单薄神魂虚影摇摇欲坠,那是记忆之中,沈知珩引爆逆命血脉之后,残存的残魂模样。
“苏砚……”
虚幻的沈知珩垂着眼帘,神魂光点不断飘散,声音虚弱沙哑,“不必再为我奔波,放弃玉枢,好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