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幻境碎片如同破碎琉璃,在漆黑虚空里四下飞溅开来。
火海灼烧大地的热浪仿佛扑面而来,落尘山门崩塌时梁柱断裂的轰隆声响隐约在耳边回响,疗养院内阴冷潮湿的风贴着后颈拂过。三重来自心底最深的执念投影层层叠叠,自四面八方朝三人重重压落,守阵之灵悬浮在暗金色阵眼之前,由无数残魂浊气交织而成的躯体缓缓舒展,无形的威压铺满整片幻锁囚笼。
方才一路向前冲杀,三人灵力早已被噬灵阵纹抽去大半。苏砚托着玉枢的手腕微微发颤,莹白的光芒忽明忽暗,墟界本源不断被大阵吸力向外拖拽,腕骨处一阵阵发麻刺痛。
“稳住心神,不要看向那些幻象!”
苏砚扬声开口,声音在雾海之中轻轻震荡。她闭上双眼,不再去看四周轮番上演的心劫画面,只凭玉枢与神魂相连的感知,捕捉守阵之灵真实的位置。那些幻境只是依托三人过往记忆幻化的虚影,本身没有实体杀伤力,最凶险之处,是引诱人沉湎回忆,让心神出现片刻松懈。
只要心神一松,周身护持便会出现缺口,阵纹的吞噬之力就会长驱直入,直接啃噬神魂根基。
一旁,苏清鸢握着剑柄的指节已经泛出青白。
落尘山门覆灭的画面在她身周反复流转,昔日师长同门的身影在黑雾里一闪而过,熟悉的呼唤声声入耳,像是在轻声唤她回去。深埋心底多年的愧疚与悔恨几乎要冲破心防,心口一阵发闷,手中长剑都不受控制地微微抖动。
方才破除第一层心劫时,她虽与过去和解,可伤痛的印记早已刻进神魂,不是三言两语便能彻底抹除。
“别被它牵着走。”沈知珩低沉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赤色逆命之火在他周身稳稳燃烧,火苗不再向外肆意扩张,仅仅收拢在三尺之内,隔绝幻境对神魂的侵扰。火海古战场的虚影在他身周不断翻涌,那些旧日厮杀、生离死别的画面反复闪现,可他眼底始终一片清明,不见半分动摇。
“幻境只能放大你心里本就存在的情绪,你越是回避,它越能趁虚而入。直面它,不要沉沦。”
这句话如同一声惊雷,在苏清鸢纷乱的心神之中炸开。
她猛地闭了闭眼,再抬眼时,眼底翻涌的怅然与悲戚尽数褪去。
是,往事已成定局,愧疚纠缠千年,也无法改写早已发生的结局。她不必永远困在过往的自责之中。
苏清鸢手腕一转,青色灵力自经脉之中轰然奔涌而出,不再被周遭阵纹轻易吸食。这一次,她的力量不再裹挟沉重执念,只剩下纯粹、坚定的剑意。青锋长剑凌空划出一道清朗弧线,剑光掠过身周重重山门幻影,那些虚幻的人影画面接触到剑光,便如同冰雪遇烈火,一片片消融溃散。
“虚妄之影,不必再扰我。”
话音落下,环绕在她身旁的落尘山门幻境轰然破碎,化作点点灰雾消散在空气之中。
另一边,沈知珩身前,古战场漫天烽火依旧在不停燃烧。
无数战死将士的嘶吼、鲜血浸染大地的景象层层叠叠朝他扑来,试图勾起他血脉深处属于逆命者的暴戾与毁灭。逆命血脉天生与天道对立,骨子里藏着不甘与愤恨,守阵之灵便是想要借幻境,逼他被狂暴情绪吞噬,让他自耗本源、自我崩塌。
赤色火光在他眼底明明灭灭,可沈知珩始终牢牢守住本心。
逆命不是无休止的毁灭与憎恨,是为守住心中在意之人,为守住这世间万千寻常生灵。
他指尖短刃向前一横,烈焰顺着刀刃向内收敛,不再向外宣泄怒火,只化作一层坚不可摧的赤色屏障,将所有战火虚影隔绝在外。
三道幻境,两道已经被冲破。
唯独围绕苏砚的疗养院幻影还在不停流转。
阴冷的走廊,忽明忽暗的灯管,墙皮剥落的墙壁,还有那道藏在阴影之中、穿着护士白衣的朦胧身影,一遍遍在她视野之中重现。那是她最初接触畸变灵能、见识到天道残雾作恶的开端,也是一切故事的起点。
无数细碎低语顺着黑雾钻进识海。
【若是当初你晚一步抵达,是不是一切悲剧都不会开始。】
【你本可以早点阻止,可你来得太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