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落,群山吞尽最后一缕残阳。
整片落尘山门废墟彻底坠入漆黑,残垣断壁的轮廓消融在浓墨般的夜色里,山林风声呜咽不休,像是千年前未散的亡魂低吟。白日里尚且残存的一丝灵气尽数敛尽,周遭只剩下沉沉的压抑,那是执雾使徒刻意笼罩在此的肃杀气场。
偏殿之中,三道调息的气息缓缓平稳下来。
丹药药力已然尽数化开,游走周身经脉。苏清鸢肩头的伤口彻底止血,青紫淤伤缓缓消退,凝滞的灵力重新变得流转自如,沉寂许久的剑意再度在丹田深处缓缓复苏;沈知珩透支的精血得以修补,唇角苍白褪去大半,指尖那缕逆命星火虽未全盛,却已然稳固凝练,不再摇摇欲坠;苏砚体内墟界本源缓缓归序,玉枢表面的灰翳淡去些许,温润的微光内敛深藏,静待发力之时。
三人起身而立,气息收敛至极,周身无半分灵力外泄,彻底融入深夜的暗影之中。
“入夜了,动身。”沈知珩低声开口,声线压得极低,杜绝任何声响外泄。
今夜无月,乌云遮天,是最好的隐匿之时,亦是最凶险的潜行之刻。
三人踏出残破偏殿,脚下轻踩碎石枯草,步履无声,顺着废墟西侧的荒径,往后山断崖方向潜行。沿途依旧残留着幻锁大阵崩碎后的微弱浊气,丝丝缕缕漂浮在空气里,被夜风打散又聚拢。
暗处的监视阵法隐匿无形,肉眼无从辨识,唯有玉枢能捕捉到细碎的法则波动。
苏砚掌心贴着衣襟内的玉枢,微光若有若无,时刻探查周遭禁制:“前路浅层皆是预警阵纹,但凡灵力剧烈波动、身形刻意突进,都会立刻触发警报。全程不可御剑、不可强攻,只能徒步潜行。”
执雾使徒的算计极其缜密。
明面上布下层层警戒,看似严防死守,实则故意留下后山废弃暗渠这一处“漏洞”,引诱他们铤而走险。从他们决意夺取封魂玉的那一刻起,所有行进路线,或许都早已落入对方预判之中。
一路穿行荒林,草木丛生,枝桠交错横生,刮过衣袍却发不出半点声响。夜色下的深山死寂得可怕,没有虫鸣,没有兽吼,整片山林像是被彻底隔绝了生机,安静得只剩三人浅浅的呼吸与风声。
不多时,断崖轮廓出现在视野尽头。
陡峭的崖壁笔直垂落,下方是淤积千年的黑泥死水,潮湿阴冷的水汽扑面而来,混杂着腐朽、阴冷的浊气。崖壁半腰处,一处被藤蔓荒草彻底遮掩的黑洞静静蛰伏着,便是林屿所说的废弃排水暗渠入口。
密密麻麻的枯藤缠绕洞口,层层叠叠,将入口遮挡得严丝合缝,若非提前知晓位置,纵使路过百次,也绝无可能发现端倪。
“我来开路。”苏清鸢上前一步,青锋剑出鞘寸许,剑锋凝起极致细碎的青光。
她力道掌控得炉火纯青,剑气轻柔不张扬,精准斩断表层枯藤,不迸发半分余波,避免触动周遭暗藏阵纹。成片枯藤无声坠落,堆积在泥地之上,露出黑黢黢的狭窄洞口。
洞口低矮潮湿,一股腐朽霉味混杂着地底阴寒气息扑面而来,幽深的暗道直通地底深处,一眼望不到尽头,沉沉黑暗彻底吞噬视线。
“暗渠狭窄,仅容一人通行,我先行探路,苏砚居中,沈知珩断后。”苏清鸢沉声安排阵型,稳妥有序。
前路未知,地底最易藏有伏击,她心境稳固、剑意澄澈,最适合探察前路凶险;苏砚身负玉枢,可感知阵纹、规避杀机,居中既能自保,也能随时接应前后;沈知珩逆命之火可净化阴邪、焚毁残魂浊气,断后可杜绝追兵与暗处偷袭。
三人依次弯腰入洞。
踏入暗渠的瞬间,周遭温度骤然骤降。
地表的夜风彻底隔绝,只剩下地底凝滞、潮湿的死寂。渠壁布满湿滑青苔,脚下是厚厚的淤泥碎石,踩上去绵软无声,所有动静都被淤泥尽数吸纳,极致静谧的环境里,任何一丝异动都会被无限放大。
暗渠蜿蜒曲折,宽窄不定,部分路段塌陷堵塞,仅留极小缝隙,三人只能俯身侧身缓慢穿行。
地底没有半点光亮,漆黑吞噬一切视野。
沈知珩指尖凝出一缕极淡的赤色微光,火光压到极致微弱,堪堪照亮身前三尺之地。逆命之火专克阴邪,微光萦绕周身,既能照明,又能悄然净化暗渠内滋生的地底煞气,避免浊气侵入神魂。
一路深入,暗道不断向下延伸,距离地面越来越远。
渠道壁面偶尔可见千年前山门修士开凿的规整痕迹,岁月侵蚀之下,早已斑驳坑洼,布满渗水孔洞。孔洞之中偶尔渗出缕缕灰雾,皆是地窟淤积千年的阴煞残气,被逆命火光一触,便无声消融。
“不对劲。”前行数百丈,苏砚忽然轻声止步。
玉枢在衣襟内微微发烫,细密的法则震颤透过皮肉传来。
“暗渠太过安静了。”苏砚凝神感知周身波动,眸光沉凝,“执雾使徒既然布下天罗地网,不可能任由我们安然潜入至此,前路没有杀阵、没有禁制,太过反常。”
从废墟到暗渠入口,层层皆是预警阵法,可深入地底之后,所有禁制骤然消失,空空荡荡,毫无阻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