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魂玉握在掌心,冰凉细腻的触感顺着指尖缓缓蔓延至四肢百骸。
玉身内部流转着细碎的金色流光,如同封存了一整片逝去时代的星河。千年前各大玄门私下缔结盟约时注入的修士神识印记,安静沉睡在玉石深处,只待持玉之人以自身灵力催动,便能解锁里面全部记载。
地窟之内硝烟渐渐散尽。
锁天大阵的阵纹碎作满地金尘,随着地底微弱气流轻轻飘旋。方才被墟界圣光渡化的万千亡魂,化作漫天柔和光点,穿过地窟石壁缝隙,向着夜空缓缓升腾而去,终于挣脱千年禁锢,得以轮回安息。
苏砚垂眸,目光落在掌心的封魂玉上,指尖一缕莹白的墟界灵力,轻轻探入玉石表层。
金色纹路顺着灵力触碰的位置次第亮起,一行行半透明的古老文字,自玉石表面浮现在半空之中。
密密麻麻的名单、隐秘据点、联络暗号、传递消息的特殊符记,如同缓缓展开的长卷,一一呈现在三人眼前。
千年前参与逆道盟约的宗门远比他们想象中更多。
除了已经覆灭的落尘山门之外,还有数十个大大小小的玄门势力。有的宗门在浩劫之中直接覆灭,只余下寥寥后人隐于市井山野;有的选择假意归顺天道,在执雾使徒眼皮底下隐忍蛰伏;还有不少散修、隐世老者,悄悄留下自己的行踪记号。
从北方冰封群山,到南方烟雨水乡,再到西边戈壁荒漠,散落的火种遍布整片大地。
苏清鸢站在一旁,目光扫过半空浮动的名册,指尖微微收紧,眼底泛起一层浅淡水光。
千年之前,她师门也在这份盟约之上留有姓名。
那时群雄并起,万千修士同心一意,想要拦下天道不断膨胀的野心。谁能料到,一场内乱挑拨,无数宗门接连崩塌,轰轰烈烈的逆道盟约,最后落得销声匿迹、几乎被世人彻底遗忘的结局。
“若是这些人能够全部联络起来。”沈知珩目光沉沉望着空中长长的名单,低声开口,“我们便不再只有三人。”
想要剥离天道根植亿万众生心念之中的妄念,单凭他们三个的力量,无异于以卵击石。
可若是世间所有不愿屈服的玄门之人能够重新联结在一起,万众心念彼此呼应,才有可能寻到撬动天道妄念的支点。
苏砚缓缓收回灵力,半空浮动的字迹重新缩回封魂玉内部,金玉纹路归于平静。
“这份名册万万不能落入天道手中。”她将封魂玉小心翼翼贴身收好,与玉枢分开放置,“一旦泄露,名册之上所有隐世之人,都会迎来灭顶之灾。”
执雾使徒已经在此处覆灭,但天道本体还高悬于世间之上,遍布天下的执雾使徒数不胜数。只要消息走漏,整张名单便是一份死亡名册。
沈知珩颔首:“我们要尽快离开落尘山门遗迹。此地大战动静太大,方才锁天大阵破碎产生的灵力波动,一定会被远处其他执雾使徒捕捉。用不了多久,援兵便会赶到。”
方才与执雾使徒死战、渡化万千地底亡魂,接连两道规模浩大的力量向外扩散,相当于向着整片山林放出了信号。此地不宜久留。
苏清鸢将长剑归鞘,抬手简单理了理身上满是尘土与细小裂口的衣袍:“走暗渠原路返回。只是来时密道狭小,撤退路上要更加谨慎,防止对方提前在暗渠内设下拦截。”
三人不再多做停留,转身朝着暗渠出口方向迈步。
脚下青石板还残留着大战过后的余温,地窟四壁残留的符文光芒彻底熄灭,偌大一座藏经地窟重归沉寂,只留下千年前无数往事,永久掩埋在这片深山地底。
顺着潮湿幽深的排水暗渠向外折返。
来时前路危机暗藏,归程同样步步惊心。
暗渠之中安静得可怕,只有石壁缝隙渗水,滴答、滴答,水珠坠落在淤泥之上,微弱声响在狭长通道里来回回荡。沈知珩将逆命之火压到最低,只留一丝微弱红光,勉强照亮身前三尺道路,时刻留意通道每一处拐角与塌陷缺口。
沿途并没有遇上半路埋伏。
想来方才驻守地窟的执雾使徒已是这一片遗迹的主事之人,它身死道消之后,其余执雾使徒距离此地尚远,来不及第一时间赶到暗渠设伏。
一路小心翼翼穿行,终于重新踏出后山断崖下的暗渠洞口。
深夜山林晚风迎面吹来,带着山间草木的清冷气息,将地底沾染在身上的阴冷潮气缓缓吹散。
夜幕深沉,漫天乌云依旧遮蔽星月,整片落尘山门废墟静卧在沉沉黑暗之中,断壁残垣如同沉默伫立的古老剪影。
“林屿和山里那一支落尘后裔,我们要不要过去知会一声?”苏清鸢望向远处山林深处,轻声问道。
少年冒险前来给他们递送线索,族人世代守着山门遗迹,冒着被天道剿灭的风险护住封魂玉。如今执雾使徒已死,遗迹短期之内危机解除,理应给他们一个消息。
苏砚微微摇头:“最好不要主动前去接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