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间残留的薄雾一点点散尽,被血祭阵法抽走生机的民居慢慢恢复往日沉寂。墙根那些吸取血气的雾根尽数枯萎,只在青砖面上留下一片片暗褐斑驳的痕迹,像是干涸已久的旧血。
前来接应的一共四人,衣着都是安临城寻常百姓打扮,粗布短衫,腰间暗藏短刃,气息内敛,不仔细探查,只会当成赶路的商贩。为首那人面膛微黑,眉眼沉稳,见到苏砚三人虚弱的模样,眉头当即蹙起。
“方才远处感知到锁雾大阵的法则波动,还担心来晚一步。”他快步上前,目光扫过整条空巷,压低声音,“我是陆峥,负责安临城的暗线联络点。此地动静太大,方才的血祭引动天道法则,城内的执雾使徒已经收到警示,正在全城街巷搜捕。安临城,不能再待了。”
苏砚靠在沈知珩身侧,稍稍稳住翻涌的内息。方才催动双玉共振,墟界本源损耗巨大,神魂深处依旧阵阵发沉,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经脉隐痛。她低头看向掌心的封魂玉,墨色玉身表层,多了几道极细微的细纹。
方才强行引动玉内先辈意念,终究还是伤到了玉体。
“城内还有其他潜伏的同伴吗?”苏砚轻声发问。
“城内暗线一共七人,分散在各处。察觉到大阵异动,已经分批撤离,在城外三十里的废弃驿馆汇合。”陆峥抬手示意众人跟上,“我们备好两辆拉货的牛车,伪装成贩运山货的商户,从西城侧门出城。城门守军已经被天道使徒接管,正门严查,侧门守卫松懈,是眼下唯一的出路。”
苏清鸢指尖轻轻抚过剑柄,目光警惕扫视巷口两端:“方才那名青衫文士逃走,会不会提前派人守住侧门,设下埋伏?”
“有这个可能。”陆峥神色凝重,“所以我们不走一批人全部出城,分两队。我带两人先行,探查城门动静,若是平安,便在城外林地燃一缕青烟作为信号。你们三人跟另外两名同伴押后,看见青烟再动身。一旦没有信号,立刻改换路线,走后山密道绕行。”
分工敲定,没有多余拖沓。
两名接应的逆道修士留在巷尾断后,清理巷内打斗残留的灵力痕迹,抹去三人停留的气息。陆峥带着另外两人身形一闪,沿着纵横交错的窄巷,向着西城方向潜行而去。
小院天井只剩下苏砚、沈知珩、苏清鸢三人短暂休整。
沈知珩松开扶着苏砚的手,转身走到墙边,检查巷口方向有无追踪而来的雾祟。赤色逆命之火在指尖微微跳动,用来感知潜藏的天道气息。
“你的伤势需要尽快调息。”沈知珩回头看向苏砚,声音放轻,“方才硬接雾矛那一击,震伤了内腑,不要强撑。”
苏砚盘膝坐在天井青石板上,将封魂玉小心揣回怀中,心口玉枢碎片安静蛰伏,只剩一丝微弱暖意缓缓滋养受损神魂。她缓缓闭目,引导散乱的墟界灵力顺着经脉流转。
“我无妨,只是封魂玉受损,名册之中不少同伴的印记变得不稳。”苏砚闭着眼低声说道,“方才催动双玉共鸣,玉内禁制短暂松动,若是那文士再多坚持片刻,名册上潜伏之人的气息,便会尽数暴露。”
苏清鸢倚在门边,静静守着院落,青衣上沾了不少尘土与黑雾灼烧留下的焦痕。她望向远方城头灰蒙蒙的天色,低声开口:“那文士修为高深,却没有拼死拦截我们。他更在意封魂玉,而非单纯斩杀我们。天道想要名册,想要将所有逆道之人一网打尽。”
“可他们不知道名册不是死物。”苏砚缓缓睁眼,眼底带着沉静的光,“名册记录的不是姓名,是每一位逆道修士的神魂印记。一旦玉石彻底碎裂,所有印记会瞬间消散,天道得不到任何线索。这也是他们想要生擒我们、完整夺取封魂玉的原因。”
沈知珩收回感知,快步走回二人身边:“陆峥他们已经走远,暂时没有天道气息追来。但城中各处,已经有执雾使徒在逐巷搜查,我们最多还有两刻钟。”
不多时,远处西城方向,一缕淡淡的青烟缓缓升上天空。
信号已至,侧门暂时安全。
“该走了。”陆峥留下的另一名暗线从巷口阴影走出,低声提醒。
三人不再停留,简单整理衣衫,掩去身上打斗留下的血迹。苏砚把封魂玉妥善收好,沈知珩将短刃藏入腰间布带,苏清鸢收起长剑,化作一根普通木杖握在手中。
几人沿着偏僻巷道迂回穿行,刻意避开主街。街道之上,能见到不少身披灰袍的执雾使徒沿街巡查,灰蒙蒙的雾气萦绕在他们脚边,冰冷目光扫过街边每一个行人,但凡气息稍有异常,便会上前盘问。
街市上的百姓噤若寒蝉,不敢抬头,匆匆低头赶路。天道的威压,早已渗透这座城池的每一处角落。
一路避过数波巡逻使徒,众人终于抵达西城侧门。
两辆简陋的牛车停靠在城门内侧角落,车上堆满干枯草药与木柴,浓郁草木气息刚好掩盖几人身上残留的灵力味道。赶车的是一名白发老者,也是潜伏在此的逆道修士,见到几人赶来,微微颔首。
“快上车,城门守卫已经催过一次。”
苏砚、苏清鸢钻进前面一辆牛车,蜷身在草药堆之间。沈知珩翻身坐上驾车位置,接过缰绳。另两名接应修士登上后一辆牛车。
车轮缓缓滚动,嘎吱作响,朝着城门出口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