洱海的晚风温柔缱绻,怀里的人温热安稳。
宋怀凛闭着眼,贪恋着这一生仅有的圆满。
梦里的人生太完整了。
他们解开了所有误会,熬过了所有风波,认认真真确认了关系。他在小城全款买下属于他们的家,陪着她一点点挑选家具、布置房间,等到一切安稳,两人温柔同居、顺利求婚、举办婚礼。
婚后岁月温柔绵长,家里养了一只温顺的缅因猫阿梧,日日烟火相伴,岁岁安稳无忧。
他们重回大理,弥补年少所有遗憾。
那是宋怀凛梦寐以求的余生,是他这辈子,唯一想要的安稳人间。
可美好虚妄,终会破碎。
温柔的风骤然消失,耳畔只剩下冰冷机械的声响,突兀、残酷,硬生生撕裂整片幻境。
滴——
滴——
滴——
规律的心电图监测声穿透意识。
眼前的苍山洱海、落日晚霞、温柔民宿尽数褪成灰白。怀里依偎着的黎清茉一点点透明、消散,连飘窗上那只慵懒撒娇的缅因猫也随着风影轰然湮灭。
一切圆满,归零成空。
剧烈的窒息感瞬间席卷全身,胸口像是被死死按住,呼吸撕裂般疼痛。
“心率归零!准备除颤!”
“继续按压!快!”
“病人撑住!”
嘈杂的急救声涌入耳膜,电流一次次贯穿躯体,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僵直。
宋怀凛在生死边界反复下坠、反复挣扎。
他不想醒。
他宁愿永远沉在那场梦里,守着他的清茉,守着他们的小家与岁岁安稳,也不愿回到这个一无所有的现实。
可现实从不给他选择。
不知多少次胸外按压,多少次电流击穿身体,原本平直的心电图,终于再次艰难弹出起伏的线条。
嘀……嘀……嘀……
死寂的病房,重新响起生命的回响。
宋怀凛猛地睁眼,大口喘息,冷汗瞬间浸透全身病号服。
刺眼的白光铺天盖地,浓重的消毒水味塞满鼻腔。
他躺在重症病房的床上,满身虚弱,指尖发麻,胸口残留着抢救过后剧烈的钝痛。
视线缓缓偏移,病房门口,他的父母早已泣不成声。
几天几夜不眠不休的守护,熬得他们眼底通红、面色憔悴。刚刚心跳骤停的那一刻,几乎抽干了他们所有力气。母亲捂着嘴,肩膀剧烈颤抖,压抑的哭声细碎崩溃,父亲背过身抬手擦着眼底,脊背从未这般佝偻无力。
他们差点,就彻底失去他了。
宋怀凛静静望着天花板,胸口空空落落,荒芜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