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德殿,三个大字,透着一股威武庄严的气势。
柳漓上次踏入这殿里,还是在三个月前。当天皇帝一时兴起办了个品酒宴,邀请了各路臣子及族亲,场面一度好不热闹。
结果这酒还没品上就先出了件大事:玄德殿的牌匾不知为何掉了下来,正正好砸到了刚入殿门的太傅头上,让他老人家直接告假到现在还没回来。
偏偏巧就巧在,当时走在太傅前头的人是萧国的皇帝,萧南安。
大理寺彻查此案后,还是鉴定为了意外,于是当时负责修缮玄德殿的匠人36人全部拉出去斩首,一个没留。
现在回想起来,柳漓还是对牌匾没砸到皇帝头上这件事感到失望。
她抬头望天,想着:总不可能真有个修仙者在庇佑他吧。
今天没有太阳,天空挂着一层灰蒙蒙的雾,低低地压着,有一种风雨将到的预感。
柳漓收回目光,顺带瞄了眼旁边安静等待的萧书寒,他紧攥着金扇子,两手交叠在了一起,肉眼可见的紧张。
这时,带话的太监从门里出来,他掀起竹帘时,跟随他的还有丝竹管乐的隐约声,他带着有些谄媚的笑对着萧书寒与柳漓行了个大礼,随后与侍卫附耳了几句,侍卫直起腰后,收起刀剑放行了。柳漓与萧书寒对视一眼,抬脚再往里走,歌舞的声音逐渐清晰起来。
“湛湛露斯,匪阳不晞。厌厌夜饮,不醉无归。
湛湛露斯,再彼丰草。厌厌夜饮,在宗载考。
湛湛露斯,在彼杞棘。显允君子,莫不令德。
其桐其椅,其实离离。岂地君子,莫不令宜。”[1]
大殿上,几十个舞女穿着薄纱在中央翩翩起舞,仿佛开的正盛的一朵朵青莲,旁边两列跪坐着乐师,唱的是《湛露》之曲,再旁边两列便是分了左右的观赏席位。
人群的正上方斜躺着一个身影,远远望去像是一条死了的黑鱼,右边则端坐着一位女子,她的注意似乎并不在歌舞上,而是垂着眼,手里在动作些什么。
乐声未停,柳漓与萧书寒只得在旁候着。歌舞间,柳漓观察着坐在右侧的几位大臣,上席的几位,从上到下依次是,吏部尚书,工部尚书,大理寺卿和兵部侍郎。左侧则只在首席坐有一位,他正坐席间,穿着一袭明月白昼的长衫,发髻挽成冠,再以青纱遮目,手里把玩着一盏白玉酒杯,很难想象是一位武将。
是镇国大将军——晏清和。
柳漓的目光又在遮眼的青纱上徘徊了几圈,想道:这种宴会对晏清和来说,挺无聊的吧。
许是目光停留地太久,晏清和突然往柳漓这边侧过脸来,不过只是短短一息,便又转了回去。
虽说不能视,但能视不能视的区别到底在哪!
柳漓闭了眼,装作无事发生。
一曲舞毕,舞者与乐师相继退去,殿内安静下来,龙椅上的九五至尊懒洋洋地掀了个眼皮:“怎么太子到了也不通传一声。”
他又扫了眼旁边,随手一指候在皇梯旁的一个小太监:“小德子,该当何罪啊。”
那小太监当即两腿哆嗦着跪在地上,不断磕头,嘴里反复嚼着几句话:“皇上!皇上!是奴才该死!饶奴才一命……饶奴才一命……”
卑微的祈求并没有换来尊贵者的心软,皇帝只是随手取了个盘中剥好的荔枝,放在嘴里嚼了嚼,然后含糊不清道:“拖下去。”
很快,有侍卫上前来,把已经站不起来的小德子一拉、一架,拖着走了。
大殿的中央现在空无一人,柳漓一步一步踩在暗红底色的地毯上,金丝的线钩勒出一道道繁纹,一直延伸到龙椅面前。萧书寒在她左侧靠前半臂的位置,行至中途,柳漓看到了正前面,小德子跪过的地方,有一小块深色的干涸,萧书寒不动声色地停住,往右挪了挪。
两列大臣起身拱手行礼:“臣参见太子,太子妃。”
萧书寒抬手,示意他们不必多礼,随即与柳漓一同跪在地上,齐声道:“儿臣参见父皇,参见母后。”
等了一会,上方才开口说话,语气带着些许揶揄。
“快起来吧,寒儿,朕听说近日你的后院热闹的很啊。”
萧书寒站起身,拱手道:“叫父皇看笑话了。”
果然,那些事都传到了皇帝的耳朵里。
柳漓也跟着起身,正想着,抬头就对上了上方的含笑的灰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