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弟弟?他怎么了?”
“下午我接到他大学同学的电话,他们刚从延门市赶回来,说我弟弟在一个商界名流的牌桌上做手脚被发现了,现在人还在那边。我在机场,还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你别急,我马上过来。”
我以最快的速度赶到机场与她会合,一边安抚着她一边分析形势,目前事情的来龙去脉只是从其他人那里听来的,也不完全排除有人存心恶作剧的可能,加上我们没有实质性的证据。与其忧心忡忡地在原地等待,不如干脆过去一趟。
我看了看表,现在五点半,我们所处的城市到延门也就一趟短途航线,顶多一个小时,事不宜迟,我们直接购买时间最接近的机票。
大约在八点前赶到延门市,从机场出来时,天已经黑得像浓墨一般了。环顾四周,没多加思索就立即打车前往目的地。来时邓珊已经托各种关系搞到了两封邀请函。我拿起扫了眼才得知,那个商界名流正是枫鸣集团的董事长顾翰洋。此时心中略微划过一丝惆怅,邓宇真是能闯祸,不但理亏还招惹上这种人物,这趟过去更像是要帮着解围,但愿仰仗屠惠的势力,顾董事长会把我放在眼里。
到达宴会门口,邓珊就急着恨不得闯进去。即便有邀请函,门外的人还是不通情理地把我们拦了下来,“女士,请着正装入场!”
我和邓珊互相打量一下自己,大家身上都是正常通勤着装,而这种场合,最起码要有一身体面的礼服才行,来的时候太赶,忘记考虑这点。于是又火急火燎地在附近找到唯一一家礼服店,我挑选的是一件水银色吊带长裙,胸前是荡领设计,落肤比例不高,剪裁修身,长度刚好浅露脚踝,走起路来不会有负担。而邓珊看中的是一件挂脖黑色长裙,下半身有开衩设计,走动起来腿部线条若隐若现,当真是好看。
收拾完毕,就又赶回了宴会门口,这次终于顺利进去了。
借着登记进场的间隙,我大概浏览了下放在门口的场地布局图,这栋楼共有三层,一楼用作迎宾,交际,饮食,二楼则是纸牌游戏爱好者的集中区,而三楼为临时休息区,多半是用来安置不胜酒力的宾客,照目前来看,邓宇必定是在二楼。
沿着楼梯上去,整个楼层布满了烟酒气味和各种嘈杂的声音。来回找了好几遍都没看到邓宇,便打算去附近的包厢里找,其中有一间,门外有三五个高大的男人守着的,他们全部身穿黑色西服,耳戴线性接收器,目光不停观察四周,为了不惊动对方,我先是眼神示意邓珊那里不对劲,然后轻声唤她随我一同走了过去。
果不其然,一到门口就被拦住:“小姐,这里您不能进。”
今晚浪费太多时间了,我没空再应付这些弯弯绕绕,便直接说:“不管里面的是什么人,麻烦你帮我带句话,他要提条件我也得先进去才行。”
男人仿佛明白了什么,让一旁的助手进去传话。大约几分钟后,助手走出来说,“两位请进!”
房间很大,光线偏暗,最亮的一处地方站着的人最多,七八个类似门外的那种保镖守着一张绿色的纸牌长桌,最里面隐约能听见拳打脚踢的声音,邓珊急得快步走向前,关心则乱大声喊了句:“小宇!”
只见不远处,邓宇的胳膊被两个人托着,整张脸满是瘀青,眼睛肿得一睁一闭,嘴角还挂着半干的血沫,显而易见挨了不少打。
与此同时,几个人闻言看过来,中间坐着的人手里正在洗牌,衣冠楚楚,气质优雅。挪开视线,旁边站着的人却让我感到意外,他身穿着一眼便可甄别为名家定制的西装,整体贴身协调,完全彰显他出色的肩宽与体形,皮肤白皙,头发用心打理过,双眼比平时凌厉。他看见我时有些愕然,后又惭愧般躲开我视线,我的眼神继续抓着他不放,这张脸,这种平时被刻意伪装起来的气场我最熟悉不过了,在屠氏集团的时候,他是我的助理陆凯朗,而在这里,他应该是谁?我竟无意间捅破了他的秘密。而眼下这种情况,我不得不先把他的身份抛开一旁。
在他后侧站着的女人是李氏集团的千金李心苒,枫鸣集团与李氏是世交,坊间言传两家均有商业联姻的意向。估计是发现刚刚我与陆凯朗眼神交流过久,她特意走向前挽住他的手,丝毫不顾陆凯朗的回避硬是往他肩膀靠了靠,用一种包含着微妙敌意的眼神回敬我。她这个举动让我更加坚信陆凯朗就是顾启枫。
房间里个个一本正经的,唯独在我左前方坐着的这个男人表现得放松随性,他身着黑色衬衫,面前摆着一杯悬着冰块的酒,原本正在谈笑间,见到我和邓珊走进来时,他用极其侵略性的眼神注视着我们,浓眉微蹙,眼睛虽为单眼皮却清澈有神,笑容还没完全收回去,隐约还能瞧见他那尚浅露着的虎牙。这个人我在杂志上见过,外形条件还算不错,是顾翰洋的次子顾启鸣。
“顾董事长,您好!”
“林小姐。”顾翰洋抬眼看我,脸上还是一副绅士做派。
“下午听说我有个朋友在您这里惹了点麻烦,我这特意赶过来看看该如何圆场。”
“我本就讨厌牌品不好的人,而他又偏偏在今天被监场的人发现了,我只好把他带到这里来好好教育一下。”说话间他满脸不屑地望着邓宇。
迎着顾翰洋使过去的眼色,邓宇又因此挨了一拳,他用挟带沙哑的声线向我求救,“在诗姐,帮帮我!”
邓珊见状更是急得双手握拳,眼睛如求神拜佛般看向我。
“既然祸是在牌桌上闯出来的,那不如就在牌桌上解决,不知道顾董事长能否赏脸和我玩两把。”
顾翰洋闻言后手指轻轻一弹,他手中的纸牌瞬息化为龙的形状一般在我眼前闪过,其速度之快堪比电影中高进洗牌的那一幕,我当然知道这不过是他故意做出来想让我怯场的阵仗,越是这样被试探,我越要保持淡定,哪有还没开始较量就退缩的道理,于是我回以一个风平浪静的表情,轻轻拍了下邓珊的肩膀,随后缓慢走到桌前坐下。
“现在时间是8点50分。四个回合,如果你能在9点前赢三回,就送那个小伙子去医院吧!”
“顾叔叔,让我来发牌吧!”李心苒大约觉得这是她表现的机会,自告奋勇走向桌前,表情似笑非笑,俨然一副等着看热闹的样子。
早在大学时我的导师就说过,学好数学的确可能帮助我们在牌桌上增加胜算,但是不要太天真,当你以为自己的本事足够了得的时候,其实还有一些比你更有天赋,能力比你高的人在你之前就已经被人搜罗出来了。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任何一个地方等着你去赢,相反,若你学到的本事足以让你在牌桌上尽兴时,那么大概已经有人盯上你了。
这番话我是听进去了,即便研究过,也一直对这些东西敬而远之。
诸如纸牌,象棋之类的游戏,说到底不过是心理博弈,玩家看过牌之后不能有太明显的面部表情,或是刻意的肢体动作,通常较为资深的玩家擅长于隐藏自己,更有甚者喜欢扮猪吃老虎的。
屋里那么多人,监场的人想必也在其中,若想运用数学估计是不可能了,今天邓宇恐怕也是栽在这上面。现在我唯一合理的肢体动作就是看时间,或许我可以用牌指代的点数,对应表盘上的数字,10分钟秒针会走10圈,这样每张牌出现的规律我暂时设想为10次,每出现一次我就开始递减,剩余次数越多的,即有可能为下一张出现的牌。
在我苦思对策的间隙,有个细微的伎俩正打算浑水摸鱼,我察觉到李心苒在洗牌过程中从礼服隔层里拿出一张A混了进去。
我无法对此视而不见,只当顾及她的颜面,含蓄地指出:“李小姐,我不认为一副牌里面会有五张A,你觉得呢?”
李心苒闻言当场愣住,脸色骤变。顾启鸣更是忽地站起,推开她把桌面的牌翻开检查了一遍,果真混了张A在里头。
场面瞬间降至冰点,李心苒显得有些慌乱,正欲解释:“顾叔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