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看

第 5 章（第1页）

出水门一路西行，安西城被抛在身后，天大地大，只剩漫天滚滚的黄沙。

城墙上还传来零星的喊杀声，四人不敢停，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暴晒的戈壁滩上赶路。直到翻过几道沙梁，身后的声音彻底听不见了，才在一处半掩的废墟旁停了下来。

断墙投下一小片阴影，老铲头、阿扎坐在地上，喘着粗气。林无棠蹲坐下来，查看着右肩的伤口。

阿扎余悸未消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汗，一扭头，突然尖叫起来：“无棠姐！你肩膀……中刀了？！”

林无棠脸色有些发白。她右肩的衣衫被划开了一道口子，灰褐色的布料被血浸得又硬又黑，紧紧粘在皮肉上。

“小伤，死不了。”林无棠咬咬牙，神色冷硬。

“这哪是小伤！那群狗贼的刀脏得要命，万一烂进去怎么办！”阿扎急得抓耳挠腮，在裤腿上拼命蹭了蹭手，从怀里掏出一小把黑乎乎的草药渣子，“来，我给你揉上去！”

林无棠眉尖都没动一下，左手绕过去扯住右肩的衣领，牙一咬，猛地一拽——布料从粘连的血痂上撕开。她闷哼了一声，脸上白了一瞬又恢复过来。

“找死。”

杨戬的声音突然从后面传来，阿扎拿着草药的手顿时僵在半空。

“你的手碰过死骆驼。想让她的伤口溃烂生疮，你就继续抹。”

阿扎被噎得张大了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悻悻地缩了回去。

林无棠转过头，看了杨戬一眼，然后皱了皱眉，别过头去。

杨戬指尖微凝，本想直接动用神力，将她肩上的毒血驱尽、皮肉平复。可刚要起势，余光却扫见一旁的老铲头和阿扎，正眼巴巴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若是让他们瞧见了肉骨生肌这种东西，只怕又要生出事端来。

杨戬微微蹙眉，收回指尖，别过脸去，从袖中抽出一方素白丝绢。他在她身旁半蹲下来，身形比她高出一截，不得不微微低头俯身。他已有太久太久没有干过替人包扎的细碎活计。修长有力的指骨，此刻拿着纤薄柔软的丝帛，竟有些束手无策。

林无棠肩上的伤口沾着血污，需要先擦净。杨戬有些生硬地将丝帕按在创口旁，略一用力——

站在一旁的阿扎“嘶”了一声，倒吸一口凉气。

丝绸冰凉，林无棠浑身剧烈一僵。痛感让她纤细修长的脖颈上渗出了密密的细汗，连带着肩膀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杨戬眉尖倏地拧紧，目光不由自主地从伤口移到她的脸上——她额前湿透的碎发黏在苍白的脸颊上，嘴唇咬得发白，却一声不吭。

他的手停在半空，心头竟莫名掀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挫败。正欲收手，却见林无棠缓缓抬起头，黑亮的眼睛像被水洗过一般——

“看什么看……接着弄。”

杨戬垂下眼帘，薄唇紧抿，再次捏起丝帕。这一次，他极其努力地放轻力道，小心翼翼地避开创口，轻缓地替她擦净血污，一点点包扎妥帖。

林无棠低着头，死死咬着牙。眼角扫过他的手指，上面沾染了自己的血。不知为何，心头猛地跳了一下，嘴上却硬邦邦地吐出两个字：“多事。”

清理完伤口，一行人继续在大漠中跋涉。

风沙刮得人脸发疼，老铲头走在最前头，辨认着方向，不时低头瞅一眼手里铁铲上的那几道划痕，嘴里念念有词。

路过一处被黄沙半掩的破败石台时，众人都因几个时辰的暴晒而精疲力竭，便决定在此歇脚。

老铲头喘着粗气，解下腰间的水囊，又从怀里掏出半块硬得像石头一样的干饼。他看着一整天滴水未进的杨戬，把水囊和饼小心翼翼地递到杨戬面前：

“这大漠不好走，贵人就算是铁打的身子，也不能干耗着——吃口饼，喝口水吧。”

杨戬看着递到眼前的半块干饼。天庭的玉露也好，灌江口的仙馐也罢，他都不曾正眼看过。他已习惯辟谷，人间烟火于他不过是浊气缠身。

可面前这个老者，明明连地上掉个渣都要捡起来吃，还是把这大半块递给了他。

杨戬伸出手，接过那一块粗糙的面饼，掰下极小一块，又把剩下的还给老铲头，“我吃这些就够了。”

阿扎靠在石台上，指着断壁残垣嚷嚷：“这石台，传说是天上的神仙打架，把一座大山都给打崩了，就剩下这么个破台子！”

林无棠冷笑一声，“什么神仙打架，编出来骗小孩子的。神仙要是真管用，早下来把那帮贼寇劈了。”

她左手抽出横刀，低头抹掉刀锋上的黄沙，“拜神不如磨刀。”

杨戬听着他们议论，神色淡淡的，既没有生气，也没有纠正——像是听了一个不值得回应的笑话。

他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石台的断面。风化了千年的岩层里，从中间裂开一道缝——断口圆润光滑，不是风蚀水磨，倒像是被什么极硬极圆的东西，从正中间敲开的。

杨戬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石头缝里蹦出来的，见了石头还是这么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