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偏房暗淡的油灯下。
灰衣僧人转动着手中的念珠,“我想,有些事姑娘应该知道。”
那僧人缓声道,“多年前,城中有一个女童染上了伤寒大疫,高烧不退,已近气绝。城内所有郎中都摇了头,说她早已回天乏术。”
“女童的母亲为了凑一副药钱,将孩子托付给邻居夫妇照看,自己下井做工。她在井底一边干活,一边惦念着快要断气的女儿,哭得血泪横流,叩首求天。”
林无棠的呼吸猛地一滞,垂在身侧的手指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
“那时,井底云华仙子的神识,已至强弩之末。她此生最大的遗憾,便是未能亲眼看着自己的孩子长大……看着那个哭出血泪的凡人母亲,她动了最后的恻隐之心。”
僧人语气微沉,带着神圣的悲悯:“她违抗天道法则,抽出自己融入地脉的最后一丝神魂,渡进女童体内,将那个必死的孩子,从鬼门关前硬生生拽了回来。”
“后来,女童母亲来到井底还愿。出井时,在路旁遇到一位游方道人。”
僧人低低叹了一声:“道人说,若想护得这孩子平安成年,当给她改个名字,压一压命格。海棠易落,反其意而用之,方可避过夭折之劫。就叫——”
“无棠。”林无棠缓缓抬起眼睛。
油灯火苗剧烈闪烁了一下,映在她惨白的面容上。
僧人合掌,微微颔首:“是,无棠——就是无常。天道无常,命数无常。从那一日起,这便是天道为姑娘写下的命数。”
……
穹隆深处,水声呜咽。
杨戬等了很久。她没有回答。
他一动不动地看着林无棠,眼神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锋芒,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寂静。
他知道,她全知道了。
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红着眼眶,向她伸出手:
“阿棠……你是母亲留给我的。”
林无棠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那我就更不能……让你为我死在这里了。”
她任由咸涩的泪水滑进嘴角,声音轻柔而决绝,像是宽慰,也像是道别:
“缘起缘灭,皆是因果……”
……
偏房灯影摇晃。
僧人的声音平静而残忍,“那一缕本源神魂渡入姑娘体内,便是一笔因果。天之道,有予必有取,有舍方有得。借来的十七年寿数,终有归还于天地的一日。”
林无棠的手指攥紧了膝上的衣料。
“云华仙子的玉髓本可再镇安西百年,却因那一次动用而加速耗尽。水脉早已认准了你——你欠这口井一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