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后不久,班长就给桑晓带来了好消息——她上学期成绩名列前茅,有资格申请学校困难补助奖学金,奖金足足五千元。这笔钱对桑晓来说,是一笔实实在在的巨款,能大大减轻父母的经济负担,缓解家里的拮据处境。
申请只需要提交一份家庭情况说明,写明贫困现状与申请缘由。这事并不难,当初办理助学贷款时,她早已在村镇开好贫困证明,所有材料都妥善保存着。想到这里,桑晓心里的阴霾散了大半,眼底泛起微光,打定主意要好好准备材料,顺利拿下这笔奖学金。
提笔书写时,桑晓想起父母的辛劳、家境的困顿,还有弟弟的学业,忍不住红了眼眶。她沉下心,把家里的情况写得详实真切,申请理由也写得真挚动人,默默期盼能打动老师,顺利拿到这笔奖学金。
她写好的材料交给班长黄伊沁。黄伊沁正忙着帮老师整理资料,便叮嘱道:“先放我桌上,等沈之言把男生那边的资料收齐,我一起交上去。”
桑晓点了点头,便赶往特培班参加培训。心里满是欢喜,暗暗盘算,等拿到奖学金,一定要好好请沈之言吃顿饭,弥补平日里总让他买单的亏欠。
沈之言来交资料时,黄伊沁还在帮班主任整理学生成绩绩点,便对他说:“沈之言,你这会儿有空吗?能不能帮忙把这几份贫困助学金的材料送到学院李老师那里?她说学校催得很急。”沈之言想着刚好有空,便一口答应下来。
接过黄伊沁手中的资料,本无意翻看同学的隐私,可最上面一份,赫然写着——桑晓。
沈之言不由怔住。他从桑晓朴素的穿衣打扮里,早已看出她家境一般,却从没想过,她的家庭条件竟如此困难。他静静望着申请书上一笔一画的字迹,指尖无意识收紧,捏得纸页微微发皱。
平日里的桑晓,总是安安静静,不爱争抢,不爱张扬,穿着朴素,上课认真听讲,下课默默刷题,从不抱怨生活的苦,也从不向旁人展露半点脆弱。原来她把所有苦,都悄悄咽在了没人看见的地方,一边顾着学业,一边牵挂家里生计,硬生生撑出一副坚强的模样。
他心底沉沉发酸——既心疼桑晓一路走来的艰辛,又被她骨子里的坚强深深震撼。那样一个看上去柔弱安静的女孩,却活得如此坚韧、如此倔强,像石缝里的小草,顶着风霜雨雪,依旧拼命扎根,顽强地向上生长。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才将桑晓的资料轻轻放在最上面,又仔细抚平边角褶皱,认真整理好所有材料,生怕折损半分。从前他总觉得桑晓内敛腼腆,温和却有距离,此刻看完这份申请书,他才真正读懂她眼底的沉静——那不是冷漠,是历经生活打磨后的隐忍与坚韧。
交完材料,沈之言整颗心都悬在了桑晓身上。他只想立刻见到她,好好抱一抱她。
他的心还是泛着一阵又一阵顿顿的疼,这种疼从未如此真切的感受到过,就像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珍爱的瓷器被生活的粗粝磨出了一条条划痕却又无能为力。他多希望她不要独自隐忍,不要活得那么紧绷,不用把所有情绪都压在心底,偶尔也可以对自己松一点好一点。
他真想把这个总在默默自苦的女孩,紧紧拥进怀里,替她筑起一片没有风吹雨打的天地,只让她安安心心享受阳光与雨露。
于是沈之言直奔桑晓宿舍楼下。发信息,没有回音。打电话,无人接听。
他知道她大概是被事情绊住了,可他从没有像这一刻这样那么迫切地想见到她。
他想起卢姐和桑晓走得比较近,连忙打电话过去询问。卢姐也不清楚桑晓的去向,可她从沈之言急促又紧绷的语气里,听出了非同寻常的焦急。她心里隐隐疑惑——沈之言,会不会就是桑晓说的那个男生?
没有得到有用的信息,沈之言便骑着车,在校园里桑晓常去的地方一圈圈寻找。路灯一盏盏从身旁掠过,始终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无奈之下,他只能回到宿舍楼下,安安静静地等。
而此刻的桑晓,正被特培班的老师叫去开会。老师安排他们几人组队,备战数学建模大赛。老师格外重视,从注意事项到历年真题,讲得细致透彻,之后又让他们当场模拟演练。所有人都听得专注,谁也没去看手机。等课程结束时,时间已经逼近宿舍熄灯。
桑晓拿出手机,看到好几个来自沈之言的未接来电和短信,心猛地一跳,立刻回拨过去。电话接通,沈之言的声音传来,说他就在她宿舍楼下。桑晓瞬间怔住,又惊又慌。
她匆匆赶回宿舍楼下。
远远地,便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沈之言站在昏黄的路灯下,身姿挺拔,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焦灼。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也将他眼底藏不住的牵挂,照得一清二楚。
看到桑晓出现的那一刻,他所有的等待、焦急、慌乱,全都化作了心口一软。
他朝她走近,一步一步,像是走向藏了许久的心事。
桑晓扫了眼宿舍楼下来来往往熟识的同学,轻轻扯了扯沈之言的衣袖,带着他走到宿舍边上的小树林里,借着浓密树影,遮挡住两人的身形。
没见到桑晓时,沈之言在心里排练了无数遍想对她说的话。可当她真的站在他面前,那些誓言、承诺与心疼,却全都卡在了喉咙里,无法宣之于口。
沈之言上前一步,轻轻拉住桑晓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袖传来,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不等桑晓反应,他便将她轻轻拥入怀里,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他静静地抱着她,任由晚风拂过两人的发丝,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又温柔:“没,没什么事,就是特别特别想你,想抱抱你。”
桑晓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慢慢放松下来,轻轻地靠在沈之言的怀里,脸颊贴着他的胸膛,能清晰地听到他有力的心跳声。她鼻尖微热,含羞地轻声说道:“沈之言,我也想你。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今天申请了奖学金,等奖学金有着落了,我请你吃饭。”
沈之言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了些,轻轻点了点头,声音里满是温柔与欣慰:“嗯,我知道。你的申请材料是我交上去的,恭喜你,桑晓。”
桑晓猛地一把从沈之言的怀里挣脱开,眼睛怔怔地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慌乱与不安,轻声问道:“那资料你看了?”
沈之言看着她瞬间苍白的脸颊,眼底的慌乱与脆弱,心里一紧,他从来没想过要骗她,只好点了点头,语气带着急切的解释:“嗯,我看到了。桑晓,我不是故意的,只是你的材料在最上面…因为是你,所以我才忍不住看了。”
桑晓的心像是被长针狠狠地扎了一下,一阵钻心的疼瞬间席卷心脏。她飞快垂下眼眸,指尖死死攥着衣角,指节泛出淡淡的白,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似的发紧,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那些她拼尽全力藏好的窘迫与艰辛,那些她不愿向任何人袒露的脆弱,竟这样毫无防备地被他看见了。羞耻混着酸涩,顺着心口往眼眶里涌,鼻尖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连睫毛都微微发颤。
看着这样的桑晓,沈之言心里的心疼更甚,像被什么东西揪着,密密麻麻的疼。他张了张嘴,想把心底所有的牵挂与心疼都告诉她。她的坚强他都看在眼里,他从不是怜悯,而是真心想陪着她。
可就在这时,宿舍关门的铃声突然划破夜空,尖锐又急促,打破了小树林里的静谧。
沈之言心头一急,只好压下所有心里话,上前一步想拉住她的手,急急的说道:“桑晓,我真的心疼你,没有半点别的意思,明天有时间吗?我们好好聊聊,好不好?”
桑晓身子微微一晃,像被骤然抽走浑身力气,肩膀软软耷拉下来。所有委屈、难堪与酸涩尽数堵在胸口,沉甸甸地压得她喘不过气,连抬眼望他的勇气都彻底消散。她垂着眼帘,浓密长睫掩住眼底翻涌的红意,声音哑得发涩,裹着化不开的疲惫与刻意拉开的距离,轻轻呢喃:“明天再说吧。”
话音未落,她猛地挣开沈之言伸来的手,没有半分迟疑,转身快步往宿舍走。脚步仓促又虚浮,自始至终没敢回头——既怕撞见他眼底的心疼,更怕藏不住自己狼狈逃窜的慌乱。沈之言僵在原地,停在半空的手落不下来,静静望着她的背影一点点融进暮色晚风里,满心都是无力的疼,连夜里的风,都凉得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