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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看>囚雀于野终成灰 > 答谢(第1页)

答谢(第1页)

展厅里的人渐渐散了。

暖黄的射灯还亮着,打在墙上那幅被红点标了"已售"的画上。苏念站在离画三步远的地方,看着那枚红点,拇指无意识地搓着食指侧面。那块地方有薄茧,是常年握画笔磨出来的。

画叫《暮色将尽》。他画了整整两个月,每天画到凌晨两三点,画到右手腕发麻,握笔的手指僵成爪状,得用左手一根一根掰开。那是他画过最满意的一幅。现在它被买走了。买走它的人出价十二万。

十二万。他在脑子里把这个数字翻来覆去地想,像在掂一块不属于自己的石头。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也从来没想过自己的一幅画能值这么多钱。

更没想过那个人会当众夸他。

"你的画里有一种很稀少的东西。"那个人站在画前面,侧身朝他看过来,镜片后面的眼睛是温的,弯起来的唇角也是温的。"一种——沉下去的痛感。很美。"

那句话像一颗小石子,投进苏念心里某个安静的水洼。没激起多大涟漪,但石子沉到底了,一直在。

所以他想去说一声谢谢。

不是客套。是那种——别人在你灰扑扑的生活里点了一盏灯,你总该走过去,认真说一句谢谢。

他看见沈砚正往展厅门口走。深灰西装的背影在人群里很显眼,不是因为高,是因为那种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像量过。旁边跟着一个穿黑色西装的年轻男人,微微落后半步,低着头在说什么。

苏念抬脚走过去。绕过一张摆了香槟的圆桌,侧身避了两个还在合影的嘉宾。快到门口的时候,那个黑西装的年轻男人转过身来,挡在他前面。

"苏先生。"

苏念停住。

"请问有什么事?"语气是职业的礼貌,但身体拦得很明确,像一道关了一半的门。

苏念的目光越过他肩膀。沈砚已经走到门厅了,正伸手接大衣。穿大衣的姿势很从容,一臂一臂地拢,没回头。

"我想跟沈总说句话。"苏念收回视线。"就一分钟。"

"沈总今晚的行程很满。"年轻男人笑了一下,不咸不淡。"不过沈总交代了,苏先生有事可以跟我说,我代为转达。"

"不用。"苏念顿了顿。"还是当面说比较好。"

"沈总确实不需要您专门跑一趟。"他的语气没变,还是那样恰到好处的客气。但"不需要"三个字咬得很清楚,像一道软钉子。"而且沈总说了,他只是做了该做的事,谈不上谁欠谁。"

苏念不说话了。

他不是听不懂。意思是:你不用谢,他不需要。可越是这样,他越觉得不对。十二万不是一个小数目,当众夸赞也不是随口一说。一个萍水相逢的人,溅了你一身水,赔了一套画具,又买了你最贵的画——这已经不是"该做的事"了。这是——

他找不到词。

"您是周特助?"他记得画展上有人这么叫过这个年轻男人。

"是。周特助。"周特助微微点头。

"那麻烦你转告沈总,那幅画——"苏念斟酌了一下措辞。"我下次会画得更好。就这一句。"

周特助看着他,目光顿了一瞬。

很短,不到一秒。但苏念注意到了。那个目光不像一个特助该有的反应。它太私人了。像在看什么不属于这个场景的东西——带着一点说不清的复杂,又很快收回去了。

"我一定转达。"周特助说。

门厅那边传来汽车引擎低沉的声响。苏念下意识回头看。展厅的玻璃门正在合上,沈砚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后。只剩下门口的迎宾员站得笔直,和一个空荡荡的门厅。

他站在原地多看了两秒。

说不清为什么。总觉得那个背影,那种不紧不慢走路的方式,像在哪儿见过。不是见过这个人,是见过——那种感觉。某种稳得不正常的东西。像湖面,太平了,你知道底下一定有东西。

或者只是他多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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