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的宴会从不缺人。
水晶灯把宴会厅照得透亮。长桌铺着白缎,银器排得齐整,侍者穿黑色制服在人群间穿行。到场的有沈氏的董事、合作方的高管,还有几个一直盯着沈氏盘子的人。
沈砚站在长桌另一头,端着一杯红酒,跟一个头发花白的董事说话。他穿深灰色定制西装,细框眼镜,笑起来眉眼温和,像个没什么脾气的人。
"沈总年轻有为啊,沈老爷子当年打下的基业——"
"王叔客气了。"沈砚笑着打断,"家父的根基在,晚辈不过是在上面修修补补。哪比得上您当年跟着家父跑业务的功劳。"
语气诚恳,话滴水不漏。王姓董事被捧得舒坦,又说了两句,拍了拍沈砚的肩走了。
沈砚端着酒杯目送他离开,脸上的笑没变。
旁边有人凑过来,是沈氏旗下子公司的总经理,姓陈。"沈总,听说东南亚那边的项目要动了?"
沈砚笑了笑:"陈总消息灵通。项目还在评估阶段,等有眉目了,一定第一时间知会陈总。"
"那是那是。"陈总笑着,眼睛却在他脸上打量,"沈总办事,我们放心。"
沈砚举了举杯,把人打发走了。他转身的时候,脸上的笑淡了一度。很快又恢复了。恢复得自然,像水面上一个涟漪,一眨眼就平了。
"沈总。"周特助走过来,压低声音,"李董那边的人今天来了三个,在打听东南亚项目的细节。"
"知道了。"沈砚抿了一口酒,"让他们打听。下周三上会,到时候李董自然明白。"
"要不要安排人——"
"不用。"沈砚笑了一下,"李董是聪明人。聪明人不需要安排。"
周特助点头,退到一边。
宴会进行到一半,沈砚的弟弟沈琅端着酒杯走过来。
沈琅二十六岁,是沈老爷子嫡出的幼子,从小被继母捧着长大。他穿一身白色西装,头发梳得光亮,脸上挂着一种有恃无恐的笑。
"哥。"沈琅拍了拍沈砚的肩,力气不轻,"今天来的客人不少啊。听说李董的人也来了?"
"嗯。"沈砚端着酒杯,没看他,"怎么了?"
"没什么。"沈琅笑了笑,压低声音,"就是觉得哥这位置坐得也不容易。毕竟咱们的情况不一样——我是沈家明面上的,哥是……"
他没说完,端着酒杯笑了笑。
沈砚转过头看他。镜片后面的眼睛很平静,嘴角还挂着笑。
"琅琅。"他说,声音温和得像在哄小孩,"你今年二十六了。有些话该知道分寸。嗯?"
尾音上挑了一下。
沈琅的笑僵了一瞬。他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然后哈哈笑了两声,拍了拍沈砚的肩膀,走了。
走的时候步子比来的时候快。
周特助在旁边看着,没说话。他跟了沈砚七年,知道这种时候不用开口。
沈砚的目光落在沈琅的背影上,笑意慢慢收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杯里的酒,晃了晃,一口喝干了。
又有人来敬酒。沈砚接了,笑着说了两句场面话,把人打发走。他端着空杯站了一会儿,目光扫过宴会厅。所有人都在笑着,互相敬酒,互相试探。他从小就学会了在这种场合里笑。笑是铠甲,也是武器。
周特助走回来,在他身边低声说:"东南亚项目的文件已经送到书房了。另外——拾光画廊那边,程薇说目标答应了。"
沈砚端着空杯的手停了一下。
"按计划推进。"他说。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