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看

白云村（第3页）

可是这里是陕甘，远离京城，赈济粮的调拨本就天然多了几分不便，更不要说还有人从中作梗。

他本以为，自己和那些只会耍嘴皮功夫的京官不同，他甚至心里对那些人嗤之以鼻。明明有能力，却不愿听百姓一句实话，仅凭一支笔，便可轻而易举颠倒黑白。

但是现在来看，自己这身公服，在这片毫无生气的大地上，亦是格格不入。

陈平察觉出许修远的异样，轻轻叫了一声：“大人？”

“之前说的，那些谣言最初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白云村，”陈平毫不犹豫地接话，紧接着，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等等，白云村？大人是说……”

“回去仔细查查她们的大致位置。”

“是！”

说罢，许修远不再停留，策马而去。

卜卦摊后的命馆内，挂满了各式香囊，材质从粗布到绢纱不等，内填雄黄、菖蒲等药材，辟邪又实用；还有一些吉祥轮，纸轮转动代表时来运转，寓意四季平安；展柜内放有各种平安锁、八卦镜，皆已开过光。

汉子把刚刚那张纸条往上面一放，掌柜立即会意，从柜子里摸出一个折叠成三角形的黄纸朱砂符，并将其装进红色小布袋里，然后从身后取下一只青色香囊，上面绣有“平安”二字。

掌柜将这两样东西一并交由汉子手中：“二十文。”

汉子沉默地看了看自己已所剩无几的铜钱，沉默片刻，将其一并拿出，递给掌柜。

掌柜在他出去之后，细细掂量刚到手的铜钱，似是在查验真伪，但嘴角却在无人处几不可察地提了一丝。

灼热被低垂的布帘和厚重的石墙隔绝在外，只留下阴湿的闷。

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木料以及一些用以驱虫的昂贵香料混合而成的古怪气味。几盏兽头铜灯兀自燃烧，勉强撑开一小片昏黄，墙上的西北堪舆图被映照得影影绰绰。

“什么？失败了？！”

一声压抑着狂怒的低斥，猛地撞碎了地窖里沉闷的寂静。声音的主人似乎极力想控制音量，却仍像一块被狠狠砸向炭盆的烙铁，迸出灼人的火星。

“区区一个女人，还是个刚生完孩子的村妇，你们竟然也拿不下？！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赵子飞一把抓起刚呈上的密报，向地上摔去。衣服上的刺绣纹路，此刻也仿佛被他周身戾气扭曲了。

“大人息怒！原本……是万无一失的，她欲跳窗逃走，我们的其他人就在外面，可谁知……”跪在地上的回报者声音发颤，把头埋得更低，“半路突然杀出另一伙人，黑衣蓝饰，身手极好，狠辣刁钻，专挑我们的死穴，又极擅合围，我们的人，折了三个，伤了好几个，这才勉强脱身……”

“蓝鳞卫……”赵子飞从牙缝中挤出这三个字，眼中的怒火也倏地转为更深的阴鸷，“坏我好事！”

“沈苍雪……她动作还真快啊！看来，她是铁了心要护着那群不知死活的蠢货了！”

他踱步至堪舆图前，目光狠狠戳在青云县处，上面圈画了大大小小好几个圈。

昏黄的灯光在他半边脸上跳动，另一半陷在浓重的阴影里，使得他本就冷硬的侧脸线条，显出一种近乎狰狞的决绝。

“好啊，骨头硬是吧？”他低声自语，神色愈发狂妄，“那就看看，是你的人快，还是我的刀利！”

他转过身，语气冰冷：“这是你们的最后一次机会。名单上的人，一个都别想跑！明的暗的，都给我见阎王去！再失手，后果你们清楚。”

“是！是！小的这回一定斩草除根，大人放心！”那人如蒙大赦，连连磕头。

地窖里更闷了。

赵子飞弯腰捡起刚才掉落在地的密报，仔细叠好：“那香……沈苍雪还在用么？”

“在的，大人。沈军门每晚都点，当是还未察觉。”

赵子飞点点头：“盯紧了，不定期看看东西是否还在，”说至此，赵子飞似乎来了精神，“再厉害，十日之后，也必会被这阎罗笑折磨得下不来床。到时候看她还怎么威风！”

兽头铜灯的火苗猛地蹿高了一下，随即恢复原状。赵子飞的影子被拉得忽长忽短，像极了一只躲在暗处的凶兽，张牙舞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