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瘦了很多。
她上一次见他还是三年前。
她不知道那时候他是不是已经瘦了。她没有仔细看。
现在她仔细看了。
父亲的头发白了大半,眼角的皱纹像是被刀刻出来的,手上的皮肤松弛地挂在骨头上,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他闭着眼睛躺在那里,呼吸很轻。
从小到大,父亲工作多就不在她身边。
小时候她不懂,以为是自己不够好。
后来她长大了,慢慢明白了——父亲不是不想待在家里。因为这个房子里到处都是母亲生前的痕迹。
她从来没有怪过他。
她只是学会了不期待。不期待,就不会失望。不在乎,就不会难过。
这个道理她很小的时候就懂了。
她坐在病床边,听着许文山时断时续的呼吸声。
她这几天心里很不安,总是会在他睡着的时候盯着心电监护仪上的数字,会在他咳嗽的时候下意识地站起来。
这五天就是这么熬过来的。
第一天晚上,许文山醒来过一次。
他看到她坐在陪护椅上,愣了一下。然后他的眼神慢慢恢复了焦距。
“你回国了”他说。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嗯。”许暨说。
“什么时候到的?”
“昨天。”
许文山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他转过头,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许暨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第二天中午,她给父亲喂饭。
他吃得很慢,吃了几口就摇头说不吃了。她也没有勉强,把碗放到一边,给他擦了擦嘴角。
“在国外过得怎么样?”父亲忽然问。
许暨正在拧瓶盖的手顿了一下。
“还行。”她说。
许文山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好像还想问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他只是“嗯”了一声,然后闭上了眼睛。
许暨把水瓶放到床头柜上,靠在椅背上,看着心电监护仪上跳动的数字。
她不知道“还行”算不算一个答案。但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别的。
过了几天,父亲的精神好了一些。他坐起来,看着许暨在病房里走来走去——倒水、削苹果、接电话。
他的目光一直跟着她,像是有话想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爸,你吃”
许暨把削好的苹果递给他。
他接过去,咬了一口,说:“甜。”
出院的前一天晚上,许暨从外面买完饭回来,看到父亲在翻手机。
“看什么呢?”她把饭盒放到桌上。
“看你发的照片。”父亲说,“你上次发的那张,站在那个什么桥前面的。”
许暨想了一下,想起来那是去年秋天拍的。
她站在一座桥上,背后是满地的落叶,阳光从树缝里漏下来,金黄色的。她当时觉得好看,就随手发到了朋友圈。
“你看到了?”她有些意外,她以为父亲不怎么看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