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春之初,金陵桃花竞相开放。
清风徐来,树上的芳菲流动成一片绯红的胭脂云,引来不少游客驻足观赏。
茗香苑的说书者吴老先生早有先见之明,早些年在茶肆附近种上好些幼苗,又向城中方士求取些仙露,使得今年这些桃花成了金陵城花中翘楚。
昨日他命伙计折些桃枝浸在苑中玉瓶里,使本就生意不错的茗香苑,门外又挤着不少人观赏桃花。
望着台下熙熙攘攘,老先生心中欢喜,折扇一开,惊堂木一拍:“咱们书接上回!”
此番他讲的是南疆古国星晟的奇闻异事,星晟至今已有万年历史,整个王朝的兴衰不过区区一百二十五年,于三界历史而言不过昙花一现。
吴老先生晓得,如今来茗香苑的大抵皆是金陵城中的富贵闲人,衷于听前朝政党的党同伐异,战场上的浴血奋战。而星晟年代久远,相关史料文书很是稀缺,正史所记之事也有待考究。吴老生思来想去,唯有星晟国“三奇”尚可成为谈资。
这三奇为人妖血盟、琼花瑶草、美人公主。虽令星晟闻名三界,却也皆为其招来灭国之患。
考虑到台下男性看客居多,且贵族纨绔不在少数,吴先生重点讲述第三奇的美人公主—嘉和殿下。
虽说有关星晟古国的史籍甚少,可这甚少史籍中,大半是对这位嘉和公主的记载,史官对其毫不吝啬笔墨。所写皆都是吹捧她如何美貌绝伦,连后来一统南疆、覆灭星晟的琅川国明武帝也称其为“星晟明珠”。
然而,这位公主除了美貌值得一捧外,实在无其他美德。
吴老先生折扇一收,叹惋道:“彼时的星晟已是大厦之将倾,琅川铁骑兵临城下,而那位嘉和公主却仍在公主府与面首寻欢作乐。试问星晟因何覆灭?此女大抵便是缘由之一。”
直至晌午,茗香苑伙计才送走最后一批看客。清算赏钱,竟足有往日的三倍之多。
吴先生坐在台前,品了一口清茶润嗓。正欲起身下台,却见一位少女从台下匆匆跑来,月白衣裙,步伐轻盈,似一只银雀展翅般飞身跳入台前。
他对这小姑娘有些印象,她今日好像是头一回来茗香苑,有好些风流纨绔就是被她给引来的,但都被她几拳打了出去。小丫头来时笑吟吟的,可越往后听下去,脸色便越发阴沉。
吴先生有些摸不清这姑娘的家世,便客气问道:“姑娘找老夫有何贵干?”
少女啃了口手中的桃子,有些不悦地盯着吴先生:“你学问很渊博?那你可知,冰凤凰一族是如何涅槃的?”
吴先生被问的面露难色,他只听闻火凤于红莲业火中涅槃重生,而冰凤族早已灭族千年,他一介凡人,哪里知道这么多。
少女嗤笑一声,打了个响指,拳状的冰雹子倾盆而下:“真不晓得?”雹子避开他二人,将台下桌椅砸的稀烂,茶肆伙计皆被吓得到处乱窜。
吴先生大惊失色,颤声道:“不知方才老夫何处冒犯女侠!女侠竟拿小店来出气。”
少女冷哼一声,道:“星晟古国都是万年前的故事了,连正史记载都不过短短十余行,你却东拼西凑的讲了两个时辰!史书也不过当年的赢家所书写,君主的昏庸无能,总是将矛头指向妇辈误国。这种事你还扯两个时辰?您学问渊博,今日也把冰凤凰如何涅槃也聊聊,编不出来,你的店可就遭殃了。”
“这,这……”吴先生一时语塞,支支吾吾半天也道不出个所以然。
正当他焦头烂额之际,有一人从后拥住了少女,冰雹也随之停了下来。
那人含笑:“抱歉,小妹顽皮,令老先生受惊了。”说罢,付了些银钱,将少女硬拉了出去。
二人刚跨出门槛,桌椅便恢复如常,好似未曾发生过任何事。
汪桃溪突然被那人不由分说地拽了出来,一只手在那大手中挣扎着,却被攥的更紧了些。她愤懑的抬头想看清是何人,不由一怔,开口道:“怎么是你?”
清影轻笑一声道:“还以为凰女阁下早就将在下忘了呢。”
汪桃溪粲然一笑:“怎么会?距妖都一别,也就半月未见罢了。”
与在魔界时不同,清影此时换上了人界修仙门派的校服,缓带轻裘,仙风道骨,少了几分妖冶,倒真像个人界掌门的得意门生。
清影眸中盈满笑意:“虽是幻术,可那老先生却仍是被你吓得不轻,凰女怎么突然同凡人置气了?”
汪桃溪闻言,仍有些不满道:“其实我也不晓得为何,往日去其他茶肆听些杜撰野史,也没什么感觉。唯独今日,听他把国家覆灭的罪责皆归于一个小姑娘身上,我就觉得纯扯淡!不过你也知道方才是幻术嘛,吓唬吓唬他们罢了。”
“既然心情不好,我请你吃饭吧。填饱了肚子,心情自然不会差。”清影唇角攒着笑意,看着温软又真诚。
汪桃溪一愣,虽说她很乐意当一当美男子的饭搭子,但当清影的饭搭子,哪有不掏钱的道理?
她道:“我没钱啊……干娘给的月钱早花掉了。”说着,倒了倒那半个子都不剩的荷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