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舍里氏的战斗力确实不容小觑。不过短短几日,后宫便传遍了关于惠妃娘娘不慈、装病折辱打压八爷夫妇的言论。
更有传言说:八福晋日日跪在延禧宫中,双腿几乎都要跪废了。
私下里也有不少奴才议论:八贝勒不过幼时在延禧宫住过两三年而己,随后便搬去阿哥所了,直至大婚出宫建府。怎么惠妃就成了八褔晋的婆婆了?
更何况,八贝勒并非只在延禧宫待过,他早年也曾寄居在先孝懿仁皇后的宫中。若论名分,八福晋难道还能认孝懿仁皇后为正经婆婆不成?
再说,八贝勒在玉牒上的生母始终都是良庶妃,从未记在惠妃名下。既然如此,惠妃又何以自居为八福晋的婆婆?
还有人直言,真正不孝的,是直郡王夫妇。惠妃娘娘病了有半个月了,即便大福晋有孕在身,也该前去探望才是。
可这些日子己来宫中是半个大福晋的影子都没见到,反观八福晋,却是从早到晚,日日侍奉在延禧宫中。
最后,流言愈演愈烈,竟直指直郡王心狠不孝,不顾母妃死活,不配为人子嗣。
延禧宫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一块寒冰,连呼吸都带着沉甸甸的压抑。惠妃侧身倚在床榻上,目光如淬了毒的刀锋,一寸寸剜过跪在面前的八福晋李善冉。
她嘴角噙着一丝冷笑,声音里裹着刺骨的寒意,一字一句,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呵,本宫真是小瞧了咱们八福晋,不愧是大家出身,安亲王府教出来的女中豪杰。这外头传得沸沸扬扬,说本宫不慈,打压折辱你。你倒好,天天跪在这儿,低眉顺眼地做出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倒显得本宫真成了那十恶不赦的恶人。”
李善冉脊背挺得笔直,纹丝不动,仿佛一尊石雕。她垂着眼帘,目光落在自己膝前的青砖地上,声音温软恭顺,却带着一丝不容忽视的坚韧:“惠母妃误会了,臣媳对娘娘的心,日月可鉴。那些小人说的挑拨离间之语,娘娘千万别入了心。臣媳从没觉得娘娘打压、折辱我。娘娘的病太医不是叮嘱过吗?千万不能心急生气,不然就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才能好了。娘娘还是先把药喝了吧,身子要紧。”
说着,她双手捧起那只青瓷药碗,用汤匙舀了一勺深褐色的药汁,轻轻吹了吹,送到惠妃嘴边。
惠妃看着李善冉这副装模作样的姿态,心里想的都是后宫流传的锥心之言,心头火气直往上涌,眼底的怒意几乎要烧出来。她猛地挥手,狠狠打掉那只药碗:“本宫可不是你的正经婆婆,受不起你这般殷勤!”
“啪——”药碗飞出去,狠狠撞上李善冉的额头,碎裂的瓷片四溅,药汁泼了她一身。她痛得偏身躲避,却重心不稳,整个人摔倒在地。额头传来一阵钝痛,她下意识抬手去捂,却感到小腹处骤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体内被狠狠拽断。
“啊——血!福晋流血了!”侍女新月惊呼着冲过来,一把扶住李善冉,声音里满是惊恐,指尖都在发抖。
惠妃心烦意乱,厉声呵斥:“鬼叫什么!她额头好好的,哪有血!”
安嬷嬷眼尖,脸色骤变,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颤抖:“娘娘,八福晋身下……”
惠妃顺着她的目光向下看去,瞳孔猛地一缩——李善冉身下的青砖地上,正缓缓洇开大片触目惊心的血迹。那血色在昏暗的烛光下显得格外刺目,像一朵朵妖冶的红花,在冰冷的石砖上无声绽放。
“传太医!快传太医!”惠妃终于失去了往日的镇定,声音骤然拔高,带着从未有过的惊恐和慌乱,几乎破音。
李善冉在剧痛中闭上眼,意识逐渐模糊。她听见耳边传来嘈杂的脚步声、惊呼声,还有惠妃那近乎失态的喊叫。然而,她的嘴角却悄悄向上勾起,那是一个极淡的笑容,几乎无人察觉。
太医很快被请来,他跪在李善冉身边,手指搭上她的脉搏,眉头越皱越紧,脸色也越来越凝重。从脉像上看来确实是流产之像,但略有不同之处就是过于有力急促了些,可能是体质原因。
良久,他缓缓松开手,站起身来,对着惠妃深深一揖,低沉的嗓音中带着沉重:“八福晋身子虚弱,怀胎时间太短,胎位不稳,又受到磕碰与惊吓,这一胎……怕是保不住了。”
惠妃瘫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如纸,双手紧紧攥着扶手,指节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木头里。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知道,自己这次作茧自缚了,从今往后,这后宫里的风言风语,只会更加汹涌如潮,每一句都会像刀子一样扎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