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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穿八福晋(第1页)

延禧宫正殿内,鎏金铜炉中焚着上好的龙涎香,青烟袅袅,将整间殿宇笼罩在一片沉静肃穆的氛围中。

惠妃端坐于紫檀木雕花床榻之上,上半身脊背绷得笔直。她面色沉静凝重,眉目间不见半分病容,反倒透着一种久居深宫淬炼出的冷冽与漠然。

她目光凝定,眼底却压着一股不容违逆的执拗,如同深潭下暗涌的激流,直直望向立在床前的直郡王。

直郡王站在殿中,身量高大,穿着藏青色团龙纹长袍,腰间系着明黄带子,面容俊朗却布满阴霾。

他满脸无奈,眉头紧锁成深深的“川”字声音里透着压抑不住的焦躁,连嗓音都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额娘,您这是做什么?怎么又跟老八家的过不去了?老八他们夫妻俩一向对您恭敬有加,平日里见了您也是毕恭毕敬,连句高声的话都没有。

您装病整治老八福晋的事,后宫里早就传得沸沸扬扬,那些宫人背地里嚼舌根,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如今竟还闹出了小产,这不是明摆着要让老八跟咱们离心吗?

您知不知道,这件事若是传到皇阿玛耳朵里,会认为我不能容人,后果有多严重?”

惠妃闻言,猛地瞪起眼睛,那双保养得宜的凤眸中寒光乍现,厉声呵斥道:“你懂什么?你懂什么!你只知道一味地埋怨额娘,可曾想过额娘为何要这么做?

老八这门亲事,结得不错。安亲王府是什么门第?那是开国元勋之后,在朝中根基深厚。有了安亲王府这座靠山,你阿玛看在安亲王府的面子上,刚大婚不久就给他指了广善库的差事。那广善库以前是谁在管?是裕亲王福全,你阿玛最信任的兄长,在朝中素有贤名。

福全年事已高,还能干几年?最多不过三五年,这广善库迟早要换人管。你阿玛现在让老八去历练,这不就是在给老八铺路吗?前几日在朝堂上,又把你八弟好一番夸赞,说他‘处事公允、心思缜密’。

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这话说得有多重,你难道听不出来?眼瞅着他就要起势了,额娘能不趁现在压一压他?若是等他羽翼丰满,根基稳固,再想压制可就难如登天了!”

惠妃说到这里,微微顿了顿,端起榻边小几上的茶盏,轻抿了一口温热的参茶,润了润喉咙,又继续说道:“额娘从小养他几年,是为了什么?难道是为了让他日后飞黄腾达,反过来压你一头?还不是为了给你铺路!你在前朝不好弹压他,毕竟他是你弟弟,你若是处处针对,反倒显得你心胸狭隘,失了兄长的气度。

那额娘就得在后宫压住他的福晋,女人之间的事,旁人不好置喙,也挑不出什么大错来。否则他心大了,翅膀硬了,有了自己的势力,咱们以前费的那些心机,耗费的那些精力,岂不是全白费了?

你想想,这些年额娘为了你,在后宫周旋,明里暗里得罪了多少人?若是到头来一场空,你让额娘如何甘心?”

惠妃越说越激动,声音中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再说老八在阿哥中人缘极好,九阿哥、十阿哥都跟他走得近,几乎是形影不离。九阿哥是宜妃的儿子,宜妃在宫中得宠多年,连带着九阿哥在皇阿玛面前也颇有几分体面。

十阿哥就更不必说了,虽说温熹贵妃没了,可他舅舅阿灵阿还在,阿灵阿是领侍卫内大臣,手握禁军,在朝中举足轻重。老八若能心甘情愿为你所用,这是多大的助力,难道你不清楚?

有了老八,就等于有了九阿哥、十阿哥,再加上安亲王府的人脉,你在朝中便有了稳固的根基,将来无论是争储还是办差,都能事半功倍。额娘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你倒好,反倒来指责额娘!”

直郡王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努力压下心头的怒火与无奈,语气中满是苦涩与疲惫:“我的亲额娘呀,您这不是心里都明白吗?您说的这些道理,儿子岂会不懂?可您这哪里是拉拢呀?分明是在训服奴才!

您对老八福晋呼来喝去,动辄罚跪,让她在您病榻前侍疾,一跪就是几个时辰,连口水都不让喝。那些宫人看在眼里,心里怎么想?老八夫妻又怎么想?您这不是拉拢,是在结仇!

如今老八的第一个孩子没了,那是他第一个孩子,是嫡长子!他再没血性,再能忍,也是个贝勒了,是皇阿玛亲封的贝勒,有自己的府邸、自己的属官、自己的体面。

他现在别说甘心为我所用,能不结仇就已经是万幸了。您以为他还会像从前那样,对您感恩戴德、言听计从吗?不可能了,额娘,一切都回不去了!”

惠妃梗着脖子,脊背绷的紧紧的,仿佛一株在寒风中倔强挺立的枯树,脸上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悔意。

她强撑着说道:“本宫怎么知道她怀孕了?她自己都不知道,连太医都没诊出来,本宫又不是神仙,能掐会算不成?也不过是服药时跪着侍候了几次,让她端个药、递个水,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她身子弱,自己不小心,这也能怪本宫……怪本宫什么?本宫又没打她,又没骂她,是她自己跪不住,晕了过去,这才……”她说到最后,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底气明显不足。

直郡王无奈地苦笑,那笑容中带着几分自嘲,几分悲凉。他何尝不明白额娘的心思?她一辈子在后宫争斗,习惯了用打压的方式来巩固地位,习惯了用威势来震慑旁人。

这是她在宫中多年的处事方式,己然成为她的本能。她以为对老八夫妻好,就是恩威并施,就是拿捏压制。可事情闹到这个地步,早已不是她能掌控的了。

自家的福晋突然有孕,那是他们夫妻俩盼了许久的孩子——之前福晋生了两个格格后一直未曾再孕,太医都说她身子寒凉,不易受孕,这是时隔三年才怀上的,因而格外珍视。这段时间他一直陪着福晋,每日嘘寒问暖,关怀备至,对宫里的事情便疏忽大意了,谁知竟出了这样大的纰漏。

他此刻也不好埋怨额娘,额娘做得再不对,终究是一心为他,这份苦心他不能不领。可越是如此,他心中越是沉重。

眼下最要紧的是皇阿玛那边,这件事根本瞒不住,宫里人多口杂,早就传遍了。额娘从一开始就色厉内荏,嘴上说得强硬,其实心里也担心皇阿玛会如何处置吧。若是皇阿玛震怒,降罪下来,不仅额娘受罚,连他也难免受到牵连。

延禧宫外,安嬷嬷守在殿门口,秋日的风带着几分凉意,吹得她鬓角的银丝微微颤动。她手里攥着一方帕子,反复揉搓着,脑海里反复回想着今日八贝勒来接走八福晋时的情形。她心中叹息:自家娘娘打压控制八贝勒母子已是习以为常的事,从八贝勒小时候起,娘娘就对他管束极严,动辄训斥,从不假以辞色。

娘娘还拿八贝勒当小孩子看待,以为他还会像从前那样,逆来顺受,不敢反抗。娘娘也深知这回做的有些过了,原本想留八福晋在宫中养身子,期间双方的关系也能缓解一二。

娘娘的原意是八福晋不必急着回府,就留在延禧宫养着即可,毕竟是小产,眼下最好不宜挪动,免得路上颠簸加重病情。这样一来也能挡着些宫中的流言蜚语,但娘娘性子素来高傲惯了,让她亲自好言相劝,跟小辈低这个头那是不可能的。

于是她奉命转达这些话,八贝勒却冷着脸说:娘娘本就身体有疾,福晋此时不能伺候也就罢了,更不能给娘娘添乱。那语气冷得如同冬日里的冰碴子,不带一丝温度。

安嬷嬷当时便觉言语尴尬,说不出其他挽留的话来。之后八贝勒眼皮都没抬,径直抱起八福晋从她身边走过,那八福晋脸色苍白如纸,蜷缩在八贝勒怀中,闭着眼睛,额头上沁着细密的冷汗。以往对于惠妃娘娘的心腹嬷嬷,八贝勒一向礼敬有加的,见了面总会点头致意,有时还会说上几句客气话。

可今日这般光景,连正眼都不曾看她一眼,那冷漠疏离的态度,让安嬷嬷心中一阵发寒。看来娘娘的心思怕是难以实现了,八贝勒这一走,怕是跟延禧宫再也不会像从前那样亲近了。

心思辗转之间,安嬷嬷忽见有小太监快步跑来,脚步急促,衣袂翻飞,脸上带着惊慌之色。那小太监远远地便高声禀报:“圣旨来了!圣旨来了!”

安嬷嬷抬眼望去,前清宫大太监手捧圣旨,身着石青色锦服,面容肃穆,身后跟着几个小太监,步伐整齐,转眼已到了跟前。

那大太监面色沉凝,目不斜视,手中圣旨上的明黄绫缎在阳光下泛着刺目的光泽。安嬷嬷心头一紧,当即跪下,膝盖重重磕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大太监径直越过她,尖细的嗓音在寂静的庭院中响起:“圣旨到——惠妃接旨——”

那声音穿透寂静晚风,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直直传入延禧宫正殿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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