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看

无声的消耗（第1页）

流言的伤害，往往不在于当面的争吵，而在于日复一日、细水长流的消耗。

不会有人站到沈照野面前直接斥责他，可那些窃窃私语、躲闪又好奇的目光，无处不在。食堂排队、操场集会、就连去图书馆借书，都能感觉到旁人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仿佛他身上贴着一张看不见的标签：亲手举报生父的少年。

沈照野尽量把所有精力投入学习和竞赛集训，用刷题填满空余的时间。可精神上的损耗是物理刷题无法完全填补的。顾南枝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她本就不是擅长温柔宽慰的性格，学不会柔声细语的开导。她能做的，是把陪伴落到实处。每天早上多带一份热牛奶；晚自习结束之后，刻意放慢收拾书本的速度，陪他多走一段回宿舍的路；机房集训的时候，如果看见他长时间盯着屏幕，指尖悬在键盘上迟迟敲不出字符，就会轻轻碰一碰他的胳膊，提醒他停下来休息。

周三下午信息学集训，机房里几十台电脑主机嗡嗡低鸣。队友们大多埋头刷题，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

沈照野坐在座位上，屏幕上摊开一道难度很高的动态规划大题。题目本身他完全有能力解出来，可今天脑子像蒙上一层厚重的雾，思绪总是不受控制地飘走。一会想到法庭未来的庭审，一会想到父亲那张冷硬的脸，一会又回荡起校园里那些细碎的闲话。十几分钟过去，屏幕上只有寥寥几行残缺的代码。

顾南枝写完自己手上的训练题，侧过头，留意到他的状态。

他的眉头微微锁着，眼神放空，整个人陷在一种精神内耗的泥潭里。

顾南枝轻轻伸出手，把他悬在键盘上方的手拿下来。少年的指尖冰凉，指节绷得很紧。

沈照野猛地回神，转头看向她，眼底带着一丝恍惚。

“今天写不出来，就不要硬逼自己。”顾南枝压着声音，不希望被周围同学听见，“方老师那边，我去解释。”

“我可以坚持。”沈照野低声争辩，下意识想要拿回自己的手。长久以来的习惯，让他不愿意承认自己状态崩塌。在所有人眼里，他应当是冷静、强大、可以依靠的那一个。

“可以做，和内心想要做，是两回事。”顾南枝目光沉静地望着他，“你的脑子已经累了，强行撑着，效率只会更低。”

机房的冷光落在她脸上，褪去平日的尖锐，多了一层柔和。

沈照野没有再反驳，肩膀缓缓垮下来，那层对外紧绷的外壳裂开一道缝隙，泄露出藏在底下的疲惫。他反手攥紧顾南枝的手掌，力道很大，像是抓住浮木的落水人。掌心冰得吓人。

“不必逼迫自己立刻痊愈。”顾南枝的声音很轻，“多久，我都可以等。”

一句话落，沈照野鼻尖微微发酸。他慌忙偏过头，不让她看见自己眼底翻涌上来的湿意。少年人骄傲，不愿意当众流露脆弱。

顾南枝见状，伸出手掌，轻轻覆住他的双眼。掌心薄薄的温度隔绝机房刺目的白光。

“别在人前掉眼泪，不好看。”

沈照野轻轻笑了一声，带着几分苦涩，拿开她的手，指尖无意识摩挲她的手背。

“顾南枝，你远比你自己以为的，要温柔很多。”

顾南枝耳尖瞬间泛起薄红，飞快把手抽回去，假装望向电脑屏幕上的题目，心跳却乱了节拍。

“是你把我想象得太好了。我依旧会防备，会害怕。”

“我知道。”沈照野望着她的侧脸，“但我看见了你藏起来的那一部分。”

旁边的郑子昂埋头调试代码，并没有注意到邻座两个人之间暗流涌动。机房主机持续嗡鸣，窗外深秋的天色一点点暗下去。

这天晚上，已经临近十一点，宿舍快要熄灯。顾南枝洗漱完毕躺到床上，被子还没有捂热，手机忽然震动，来电显示是沈照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