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四年,四季往复,日子像流水一样缓缓淌过。
计算机专业的课业繁重,数不清的实验、大作业、项目竞赛填满生活。顾南枝天赋出众又极度自律,专业课成绩始终名列前茅,跟着导师做科研项目,经常泡实验室到深夜。
沈照野在北大同样步履不停。他选了信息安全方向,大量阅读卷宗,研究网络安全与数据保护,一部分动因,依旧来自少年时代那场证据辗转、求助无门的经历。
两座校园相隔不远。没有课的傍晚,沈照野就穿过那条马路来到清华。有时候就在图书馆楼下简单碰面,一起吃食堂;有时候沿着清华荷塘、未名湖慢慢散步,聊代码,聊论文,也聊埋藏心底的心事。
不再像高中那样时时刻刻被危机逼迫,可旧日创伤依旧会时不时冒出来。
有一次实验室项目出重大故障,连续熬了两个通宵调试代码,压力累积到顶点,夜里顾南枝又做了噩梦。梦里重现当年深夜砸门的声响,猛地从床上惊起,浑身冷汗,心脏狂跳。
已经是凌晨两点多。她下意识拨通沈照野的电话。
电话几乎立刻接通。
“我在。”沈照野的声音带着刚被惊醒的沙哑,却异常安稳。
顾南枝坐在宿舍漆黑的阳台,抱着膝盖,没有说太多,只是听听筒那边他平稳的呼吸。
“要不要我过去?宿舍门已经锁了,我可以在围栏外面。”
“不用。”顾南枝声音轻轻发颤,“听听你的声音就好。”
那一晚,沈照野没有挂电话。隔着十几公里的北京城,就那样安安静静陪着,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顾南枝紧绷的神经慢慢松弛,重新浅浅睡过去。
第二天一大早,沈照野拎着热豆浆包子站在清华宿舍围栏外。隔着铁栏杆,把早餐递过去。晨光落在少年脸上,眼底带着一夜未睡淡淡的青黑。
“又没睡好。”顾南枝看着他,心底泛起酸涩。
“没事。”沈照野浅浅笑,“只要你没事就好。”
他们也会争吵。不是轰轰烈烈的决裂,是成年人之间细碎的拉扯。顾南枝习惯什么事情都自己硬扛,不愿示弱,遇到情绪低谷会下意识把人往外推;沈照野身上依旧背负原生家庭带来的自我拉扯,偶尔会陷入自我怀疑。
大二的秋天,曾经爆发过一次比较大的矛盾。顾南枝科研项目受挫,叠加旧的心理创伤复发,整个人封闭起来,一连好几天刻意疏远沈照野,消息回复冷淡,拒绝见面。
沈照野没有一味哄劝,也没有气急败坏。他没有不停发消息轰炸,只是每天把温热的晚饭放在围栏外,留一张简短便签,不逼迫她立刻倾诉。
一周之后,顾南枝主动约他在荷塘边见面。秋日残荷,水面萧瑟。
“对不起。”顾南枝开口的时候声音有些干涩,“我一痛苦,就本能想要推开所有人,包括你。这是我改不掉的旧习惯。”
沈照野坐在她身边,秋风卷起落叶飘过水面。
“我懂。我不会要求你一瞬间就彻底改变。”他望向湖面,“只是希望你记得,推开不是唯一的出路。你可以把脆弱摊开在我面前,不必永远做无坚不摧的模样。”
那天他们在荷塘边坐了很久,把心底积攒的隔阂一点点摊开,坦诚地讲出来。争吵没有摧毁他们,反倒让彼此更懂得该如何接住对方身上的伤口。
友情也依旧稳稳存续。逢到长假,四个人会相约出游。去过西安,去过杭州。徐思远依旧嘴硬心软,林昭月温柔通透。少年时代结下的羁绊,跨过距离,依旧牢固。
秦若华顺利办完离婚手续,一身轻松,专注教学,偶尔会来北京看他们。会和顾南枝平静地聊起过往,不再回避那些沉重的旧事。
四年时光,就在代码、论文、往返两地的路途,和一次次与自我的博弈之中,悄悄走向尾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