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仪式办得简单朴素,没有铺张盛大的排场。只邀请至亲挚友。地点选在江城,清江边上一家安静的酒店。
顾远川、外婆、秦若华到场。林昭月做顾南枝的伴娘,徐思远是沈照野的伴郎。没有邀请其余太多外人。他们这一生,经历过太多风波,不喜欢喧嚣热闹,只希望最亲的人围在一处。
订婚宴那日,江城天气晴好。清江水面波光闪闪,江风温柔。
顾南枝穿着一身米白色的长裙,没有浓妆,眉眼沉静柔和。这么多年过去,她眼底依旧带着一份坚韧,却不再被刺骨的恨意裹挟。那些过往的重量还在,但已经不再压得她喘不过气。
宴席间隙,秦若华走到顾南枝身边。江风吹动她的衣衫。
“当年很多人都想不到,你们两个会走到今天。”秦若华轻声感慨,“隔着那样深重的旧怨,本该是陌路。”
“是他没有放弃我,我也没有放弃他。”顾南枝望向不远处正在和徐思远说话的沈照野。少年转头,恰好对上她的目光,浅浅一笑。
“沈仲谦后来在监狱里身体很差,去年冬天重病。”秦若华语气平淡,“我去探视过一次。他听说你们订婚,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长长叹了一口气。爱恨对错,到如今,都已经尘埃落定。”
顾南枝轻轻点头。她没有恨到希望对方毁灭,也谈不上原谅。法律已经给出裁决,属于父辈的故事,就此落幕。
傍晚宴席散去,宾客陆续离开。
顾南枝和沈照野并肩走到江边石凳,就是少年时代无数次来过的地方。夕阳沉入江面,漫天橘红色晚霞铺满江水。
“想想高一,我们坐在差不多的位置。”顾南枝轻声开口,“那时候我满心都是复仇,满心都是真相,从来不敢想象,会拥有这样普通安稳的日子。”
沈照野握住她戴着戒指的手,指尖摩挲那圈素净的金属。
“普通安稳,是我们拼尽全力挣来的。”
他们没有立刻办婚礼。打算先在北京好好工作两年,再筹办简单的婚礼。
日子就这样步入平缓的轨道。在北京租下一套不大的房子,离研究所不远。下班之后,一起买菜做饭,偶尔会加班到深夜回家。周末逛书店,看展览,或者安安静静窝在家里写代码看书。
依旧会有梦魇。偶尔夜里顾南枝会从噩梦中惊醒,一身冷汗。沈照野会醒过来,伸手抱住她,轻轻拍她的后背,不用多说话,就陪着她,直到心跳慢慢平复。
伤口不会彻底消失,但是已经不再具备摧毁她的力量。
某个周末整理旧物,翻出来一盒子少年时代的旧物件:林昭月送的钢笔,沈照野亲手打磨的小树徽章,当年信息竞赛的准考证,泛黄的作文草稿,旧照片。
照片里,十七岁的他们站在江城一中那间蒙尘的机房,眼神倔强,眼底藏着风雨。
顾南枝拿着那张旧照片,静静看了很久。
沈照野从身后轻轻抱住她,下巴轻轻搁在她的肩头。
“你看。”顾南枝指尖点过照片上两个少年少女,“那时候的我们,什么都没有,只有一腔孤勇。”
“现在我们拥有彼此。”沈照野低声说道。
窗外北京的黄昏缓缓落下,落日的柔光铺满房间。南枝向暖,旷野归人。那些风起、逆风、暗流、破晓之后,终于迎来属于他们的归期。
故事到此,不是所有伤痛尽数消散,而是两个受过伤的人,紧紧握住彼此的手,带着过往,奔赴往后岁岁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