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深夜闯门的事情传到徐思远耳朵里。
午休教室,听完顾南枝简单复述昨夜经历,徐思远手里握着的圆珠笔“咔”的一声,直接被他生生掰断。笔芯断裂,黑色油墨溅在课桌桌面上。少年脸上少见地褪去往日的吊儿郎当,眉头死死拧在一起。
“出这么大的事,你们为什么不第一时间通知我?”徐思远压着火气,声音控制不住拔高半分,引来周围同学侧目。
沈照野抬手示意他放低音量:“动手冲突解决不了问题。一旦打架斗殴,我们两个人直接会被学校开除,正中对方下怀。”
“那就任由他们上门恐吓?”徐思远愤愤不平,胸口起伏,“警察只能事后出警,不可能二十四小时守在你们家门口。”
这句话点醒了沈照野。他们不需要能打架的帮手,需要的是声势。要让暗处那些人看见,顾南枝和沈照野,并不是孤立无援的两个人。
徐思远说到做到。从这天放学开始,他主动集结班上几个个子高大、品行可靠的男生。每日放学,大家有意无意汇合到一处,顾南枝、沈照野走在队伍中间,一群人浩浩荡荡骑行离校。
林昭月也发动女生圈子。私下叮嘱所有女生上下学尽量结伴,避开偏僻小巷;如果看见陌生可疑人员,立刻互相通风报信。没有人在班级公开宣扬危险,可所有人默默筑起一道无形的保护屏障。
长久习惯独来独往的顾南枝,最初很不适应这份簇拥。从前她凡事习惯自己硬扛,从来不奢望旁人的庇护。可每天放学,一群少年并肩骑行,喧嚣的谈笑声包裹着她,心底有一股暖意,慢慢融化长久冰封的一角。
黄昏,行道树长长的阴影铺在柏油路面。徐思远扯开嗓子唱跑调的流行歌,引得周围同学哄堂大笑。林昭月坐在自行车后座,笑得身体微微晃动。
沈照野骑在顾南枝身侧,侧过头看向少女。夕阳落在顾南枝脸上,那一层常年覆在脸上的冷硬淡漠,化开浅浅一丝柔软。
“顾南枝,你看。”沈照野的声音穿过晚风传过来,“从来不是只有我们两个人在战斗。”
顾南枝轻轻点头,风拂起她额前碎发。
可这份来自同学的庇护,很快引起校方的注意。有校外不明人员致电学校,匿名举报江城一中学生私下结成小团体,在校外聚集游荡。
顾南枝、沈照野连同徐思远,被一同请到校长办公室。
吴校长五十多岁,面色凝重,手指不断敲击办公桌桌面,办公室空气压抑凝滞。
“外面反映你们在校外组织所谓护行队伍。这里是中学,不是江湖。”校长眉头紧锁,目光扫过面前三个少年少女,“治安问题交给警方处理,你们学生本分任务是读书。顾南枝,你的成绩极其优异,顶尖高校保送机会近在眼前。行事务必要低调,不要把事态越闹越大。”
话语看似劝导,实则带着隐隐的要挟。暗示如果继续“惹出事端”,前途会受到牵连。
顾南枝往前踏出一步,语气平稳,不卑不亢,把昨夜深夜闯门恐吓的经过客观复述一遍。
“校长,我们没有聚众闹事。只是为了人身安全结伴回家自保。危险真实存在,不是我们凭空捏造。”
吴校长听完,脸色依旧没有松动:“就算如此,也应当交由公安处理,学生不该用自己的方式应对。不要影响学校声誉。”
从校长办公室走出来,走廊日光刺眼。徐思远满腔怒火,忍不住低声吐槽:“拿保送机会压人,太过自私。只在乎学校名声,不在乎学生安危。”
顾南枝面色平静。经历过太多风浪,她早已不对旁人的怜悯与庇护抱有幻想。
“不必寄希望于学校的偏袒。我的成绩,就是我最大的筹码。他们动不了我。”
沈照野站在一旁看着她挺直的背影,心中感慨万千。磨难一次次把她往泥泞里按压,可每一次,她都顽强地破土而出。
来自学校的约束摆在眼前,公开成群结伴的护行只能被迫收敛。但少年少女之间那份默契没有消失。上下学路上,大家会装作偶然偶遇,零散地跟在不远处,不远不近,默默守护。
明面上的屏障撤去,暗地里的守望依旧存在。暗流汹涌的时代,这群高中生,在用属于他们的方式守护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