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起开门雪满山,雪晴云淡日光寒。
连着好几日都下了雪,为这萧瑟的西北盖了一层厚厚的凉棉被。
柳韫闷在屋子里,手指轻敲着桌上的净尘剑,眼眸盯着秋实送来的玉石,琢磨雕个什么样式来装骨灰比较好。
花配她,倒显得有些俗了。
莫不如刻个竹子样式?
未消残雪在,犹见碧琅玕。
“咚咚咚——”书房门开了,秋实请进来一位信使,柳青停住手中的笔,快步上前。
只见那人头微仰起,鼻孔朝向柳青,尖锐地像在寒铁之上摩擦指甲声,“羌笛何须柳怨杨,春风不度魁城关。”
“将军,跪下接旨吧。”
秋实握紧了拳头,怎么敢如此嚣张,小小一个信使竟然敢踩在王侯头上,君主的下马威可真是无时无刻存在啊,像冬天里的湿棉袄,冷得冻人。
虽是恩泽,聊胜于无。
柳青敛袍,单膝跪地,“臣子柳青,接君主信件。”
双手平齐,眼眸之中除了疲惫,还有丝疼痛惋惜。
黄澄澄的信封落于掌心,竟然比那玄铁刀剑还沉。
原本还趾高气昂的信使突然不知道吃了什么药,笑脸盈盈,装模作样扶起柳青,“武安侯可莫要怪罪,我王某人可是依法依规办事。”
秋实在后边撇撇嘴,心中想道:我看你是狐假虎威上瘾,没完没了是吧。
当面一套,背地一套,菜碟盘子下得过来吗?
柳青抬手,示意秋实给些打点费。
秋实纵使不满,也只是憋着,扯了抹笑,将这王信使引了出去。
“吱呀——”门再次合上。
霜雪被拦在外头,里面是暖的。
柳青小心翼翼揭开封蜡,信纸有两页,说长也不长,说短也不短。
墨字寥寥,但内容满满。
思瑜爱卿:
近来可还安好?卿未居朝堂,君甚想念,如江水逢雨,越积越深。
前几日收到来信,知卿对孤有些误会,事实胜于雄辩,孤已查明云城驿魔花案,原是第七幼子杨暝密谋篡夺君权,下派亲信与那薄仁暗中实验魔花,做法残忍,罔顾人伦。孤垂首叹息,皇子犯法,当与庶民同罪,现已压入大牢,待卿回来,秋后问斩。
孤也知晓子不教,父之错,澪涕辗转数日,遂决定斋戒七日,重新思考作为一个君王,该如何避免此等惨案发生。
望卿珍重,早日平定天狼之祸,京都佳酿已备,候卿捷报。
柳青的膝盖隐隐作疼,纸张从掌间脱落,还真是难承帝王恩。
是他害了他。
想着想着,柳韫就伏在桌上进入了梦乡。
这回不再是那桃林。
而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荆棘沼泽,虽然踩上去没有实地的踏实感,但也不至于陷下去。
最中央有一洼血色的湖,湖中心错落排布着七朵大小不一的莲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