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安侯的队伍走得可谓是静得很,还没有暮朝连夜降下的一场雪来得响。
车轱辘碾在地面留下齿痕,从繁华帝都一直蜿蜒到萧瑟西北。
风霜一路,柳韫坐在马车里,拿着一个绢布帕子,细细擦着手里的剑,一遍又一遍。
春华则忧色重重,终于在柳韫擦第三遍的时候出声,“小姐,为何老是擦剑?”
剑都亮得可以当镜子了。
“正剑如正衣冠。”
“文人以笔为刃,题写文章前必然备好笔墨;而武将以剑为器,未上战场前,也理应磨好锋刃。”柳韫将剑收回剑鞘内,不紧不慢回道。
“小姐书读得不少。”春华支着小脸,崇拜的目光望来。
突然想起,又开口道:“人自呱呱坠地之后,被亲人冠以名姓,其内含美好寄愿,剑也理当如此,不知小姐可想好安个什么名号给这柄剑?”
柳韫垂眸望着剑,观其莹白透彻似霜露,握在手中时又似温玉暖,思量间已然回到了三月桃林,拜谢还愿时被玄姬神像手中执得那柄剑吸引视线,世人好像唤作玉露。
冥冥之中,柳韫觉着自己与这九天玄姬格外有缘。
不如此剑也叫玉露。
韬光韫玉,仙露明珠。
“莫不如就叫玉露?”柳韫一喜,接着道出一句:“玉露沾翠叶,金风鸣素枝。”
“这名不错,就是听着有些耳熟。”春华赞叹中夹杂着疑虑,自家小姐看得兵书上还有写诗的?
柳韫未答,由着春华去头脑风暴。
晃动的马车逐渐趋于平稳,而后停了下来。
“小姐,到了驿站。”外头传来秋实的声音。
“嗯。”
而后春华掀开帘子,柳韫从里探出身子,踩着踏凳下来,朝着秋实方向点了点头,而后与春华一同进了驿站。
柳青则被驿站亭长引着。
“武安侯风姿依旧,不知君主身体可还好?”薄仁弯眉皱脸,笑得格外市侩。
油嘴滑舌,三言两语离不开阿谀奉承,滚大的肚皮饶是宽松的衣衫也遮不住。
这云城驿离帝都有些距离,也就消息还没传过来,还只当是正常外派。
“君主安好。”柳青答,而后看一眼这肥头大耳的亭长蹙眉,“年岁催人老,昔日莫要再提了。”
“是,是,是。柳侯爷这话深刻,小人肚中墨水浅薄,还望武安侯海涵。”连连弯腰赔罪。
肚子震颤得像揣了个蹴鞠,一滚一滚的。
柳青只是掀开眼皮看他一眼,没再多言。
而在厢房内的春华忙前忙后捋好被褥,沏了壶茶,顺带还将窗户支开了个小口,以便流通空气。
像只永不停下的旋转陀螺。
柳韫将佩剑放置在桌上,支起手抬头看着这忙碌的小蜜蜂,未发一言。
渐渐地,桃花熏香再次将房间盈满,暖烘烘得勾起了柳韫的睡虫。
没一会儿,支在桌子轻眠进入梦乡。
还在整理行李的春华不由得放轻动作,缓步挪来,将挂着的薄披风盖在自家小姐身上,而后退出房内,准备去后厨借个灶火,做些糕点来,这一路风霜下来,小姐都没怎么吃东西,脸颊都脱了些肉,看得她都有些心疼。
依旧是那一方桃林,柳韫已然没有原先的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