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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季怀青（第2页）

她笨拙地找到浏览器，输入了几个关键词：“乡村振兴”“沿海渔村”“封建祭祀”。搜索结果跳出来的时候，页面加载了将近十秒。大部分是官方新闻和学术论文，措辞谨慎，论调积极。但安菲往下翻了很久，在第三页的角落里找到了一篇地方小报的报道，标题是《渔女村的龙王：信仰还是枷锁？》。里面的数据和牛皮本里的批注对上了不少。

她正看得聚精会神，门口突然冲进来一个人。

“书记！”

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高高瘦瘦的，皮肤被海风吹得黝黑发亮，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外套，袖口卷到小臂。他手里攥着一顶草帽，帽檐都被汗渍浸黄了。

“书记！你请的那个支教老师来啦！”他嗓门很大，带着海边人特有的那种带着海腥味的爽朗，“在校门口嘞！您来安排下哈！”

支教老师？安菲一愣。她飞快地扫了一眼桌上的日程表——确实在今天的格子下面用铅笔写着“接支教老师，下午三点”。

“好，我马上——”安菲站起身，跟着那个男人往外走。他走路很快，步子迈得又大又急，安菲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他们绕过村口那棵老槐树，穿过一条七拐八拐的农村土路，路两边是低矮的石砌房，墙根堆着渔网和塑料浮漂，空气里咸腥的海风越来越浓。

经过龙王祠的时候，安菲刻意放慢了脚步。那是一座比普通民房大一些的建筑，青瓦白墙，门口挂着两盏褪色的红灯笼，门楣上写着“龙王祠”三个黑底金字的匾额。祠门口的石阶被磨得凹陷下去，可见来的人不少。祠前的香炉里插着一把还在燃烧的细香，灰白色的烟袅袅上升，被海风吹散。

她收回目光，快步跟上老王哥。走过一段很长很大的滩涂，退潮后的泥滩上留着密密麻麻的小洞，偶尔有招潮蟹从洞里探出半边身子。滩涂尽头，一所学校就在眼前了——两层的小楼，外墙刷着浅绿色的涂料，操场上立着一根旗杆，红旗在风里飘展。校门口站着一个穿白色衬衫的身影。

只不过越近，安菲越觉得那个身影眼熟。那站姿，那微微侧头的角度，那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时的弧度——

“哈呀！老师好呀，老师好！”前面带路的男子上去就和支教老师一个热情的握手，“哈呀呀，我是这儿村委班子的，叫我老王哥就行，这是我们村主任哈。”老王哥热情地引荐安菲，“来，咱握个手！来！”

安菲看清了那张脸。

季怀青？！

远东研究所的第一研究员，她的直属上级，那个她隔着主控室的玻璃窗看了整整两年的人——此刻穿着一件朴素的白色衬衫，袖口的扣子系得一丝不苟，裤线笔挺，脚上是一双半旧的黑色皮鞋。

而且现在是自己的下属？！！！

安菲不可置信地望着那张十分熟悉的脸，上下打量着，故作镇定地伸出手：“欢迎来到，渔女村。”

季怀青几乎不可察觉地笑了笑——准确地来说是嘴角上升了两个像素点——缓缓地伸出手握了握：“也在这欢迎安菲书记了。”

“这叫什么话，书记来得可早呢！”老王哥打着圆场，在两人之间来回比划，“那咱们聊聊正事呗！来！我带你去校长办公室！”

跟在老王哥后面往校园里走的时候，安菲和季怀青之间隔着半步的距离。海风从侧面吹过来，把他的衬衫下摆吹得微微扬起。安菲偏过头，看见他的侧脸——那张她在远东第一天就记住了的侧脸，在2012年的阳光下，被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

她忽然有种恍惚。

末日是什么时候结束的？宇宙纪元元年是什么时候开始的？这条时间线上的他们，还是从前的那两个人吗？

安菲有种回到她和季怀青一起跟着主席学习时候的感觉了，只不过，这次，是真正的、没覆灭的文明。

阳光照在渔女村的屋顶上，炊烟袅袅。

这里没有人知道，末日曾经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