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像两尊石化的雕像,杵在楼梯转角,盯着那段凭空出现的、蜿蜒向上的台阶。空气里浮着一股淡淡的灰尘味,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老屋阁楼里才会有的陈腐气息。
安菲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发出“咕”的一声。
“上去看看?”她压低声音问。
季怀青还没来得及回答,楼下忽然传来了熟悉的喊声。
“书记!书记在吗?”
是老王哥。但那个声音让安菲和季怀青同时又是浑身一凛——因为那喊声里带着他们记忆里“最初”的老王哥才有的东西:热情,敞亮,尾音上扬,每个字都像裹了一层阳光。不是昨天那个缩在床边、嗓音沙哑铁青着脸说“我们家没有女儿”的老王哥,而是几个月前那个在村口远远就冲他们挥手、嗓门大得能盖过海浪的、活生生的老王哥。
安菲和季怀青同时看向对方——同样的诧异,同样的揣测。
“书记!省里来了两个考察我们村地形的同志,”老王哥的声音又拔高了一些,“还要采访您嘞!您收拾好了没?”
两个?
安菲下了两级台阶,从转角处的窗口往下望了一眼。宿舍楼前的小院子里,老王哥正仰着脖子往上瞅,嘴角咧着,手里还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什么——大概是顺路捎来的早饭。他的脚下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穿着合体的深色外套,背着统一的灰色登山包,看起来确实像是上级派来的考察人员。
那两个人在老王哥身后站得很规矩,微微抬头望着宿舍楼的方向。他们的脸在晨光的逆光里看不太清,但身形站姿都很周正。
安菲缩回头,又看了一眼身后那段多出来的楼梯。两个?安菲快步上前,向上看了看楼梯——倒是像还有两层。
“楼下来的,大概也是回溯者。”安菲低声说。
季怀青从窗口缩回来,整理了一下T恤的下摆。他伸手把那根松了的低马尾重新紧了紧,下颌微抬,做回那个习惯性掌控局面的姿态:“老王哥在底下喊你呢,你应一声。”
安菲回过头,对着季怀青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
“我今早看了一眼桌上的文件,”她说,“渔女村的书记,档案上写的性别还是‘女’。”
季怀青的表情僵住了。
安菲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一些,语调带着一种她平时极少显露的促狭:“所以现在,你才是‘书记安菲’。季大美女,请吧。”
说罢,安菲解开手上膈应人的红绳,套在了季怀青如今纤细的手腕上,那节骨片在他如今白皙的皮肤上轻轻晃着。
季怀青站在楼梯拐角,表情从震惊到无语,从无语到无奈,最后长叹了一口气。那个叹气在女性声线的加持下甚至带了点无可奈何的娇柔,把安菲刚刚压下去的嘴角又给撬了起来。
“你——”
“书记!”
老王哥的喊声又来了。
季怀青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双眼睛里的神色已经切换成了“村书记”该有的温和沉稳。他拍了拍T恤上并不存在的褶皱,迈开步子往楼下走去。新换上的女性身体让他下楼时的重心稍微偏了偏,但他在第三步就调整好了节奏——学习能力和适应能力都是一流的,不愧是季怀青。
安菲靠在楼梯扶手上,看着他走下两级台阶,马尾辫在后脑勺轻轻晃动,随即自己也慢慢下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