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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王的聘礼(第2页)

“那我也是异能?”邹奕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用眼睛和手直接勘测?”

“如果每个通过前置任务的回溯者都有异能,只是还没有全部激活,”一个声音从床边传来,“那这件事就说得通了。”

安菲转过头。季怀青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了起来,后背靠着床头板,膝盖蜷着,那条被安菲递过来的毛巾搭在膝盖上。他的脸色还是发白,嘴唇上的水渍已经干了,但眼神恢复了平时那种清明的、带着计算的锐度。

安菲“腾”地站起来,两步就走到了床边。她的身体在她反应过来之前已经凑近到了季怀青面前半拳的距离。两个人之间的空气被她这一逼近挤薄了一瞬。

“你怎么样了?还难受吗?”安菲又发现自己好像靠得太近了,匆忙后退了一步。季怀青楞了几秒,低声说了句“还行”。

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尴尬,毕竟季怀青被安菲抱回来的时候,并没有昏迷,也没有睡觉,所有的肢体接触都记得一清二楚。

“那你们呢?”邹奕适时地打破了那个微妙的间隙,他的眼睛在安菲和季怀青之间来回扫了一个来回,然后收了回来,“你们今天发现了什么?安菲怎么会弄成这样子回来?”

安菲和季怀青对视了一眼。

“我来说吧。”季怀青清了清嗓子。他的声音还是比平时轻一些,但语调已经恢复了那种清晰的、事无巨细的叙述节奏。他挪了挪屁股,让安菲也在床边坐下,然后开始了长篇大论:

“我们到龙王庙的时候法事已经开始了。正门那边全是人,没办法靠近,所以走了后门,结果老村长就坐在后门里,看见我们就说我们坏了法事,于是我——”他顿了顿,换了个说法,“我跪下来跟他说想学龙王娶亲的规矩,借口是怕到了龙王府礼仪不周冲撞殿下。老村长听了之后态度软了,把我带到了他家里。”

“到了他家之后,他开始给我讲龙王祭祀的全流程。我本来以为他会糊弄过去,没想到他真的什么都说了。流程分五个阶段:先是选人,就是你们知道的那个用香选妃的方法。然后是备亲,三天内要保证王妃身体清白。第三是请龙王降临,在庙前做法事,通常做法事的时间是在台风登陆前两天的下午到晚上。第四是献祭,在选了吉时之后到海边把祭品投进海里——祭品包括鸡鸭鹅和水果,还有王妃本人。”

季怀青说到这里停了一下,舔了舔嘴唇。小黄递了杯温水过去,他接过来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

“第五步是迎福,献祭之后村民们会在海边守一夜,第二天早上如果风浪平息了,就说明龙王接受了祭品,这一年的风调雨顺就有了保障。如果风浪没停——”他放下水杯,“那就说明祭品不够格,下一年选妃的时候会更严格。”

屋子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呢?”小黄的声音有些发颤。

季怀青伸出左手,用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右手腕。“老村长说到这里的时候,忽然把话题转到这根红绳上来了。他说这叫龙王的聘礼,有灵性,被选中之后三天之内会越缩越短,到第三天的时候,正好收成一个小环,贴在手腕的皮肉上,割开血管。”

“我听了之后低头一看——这根绳子确实比出门的时候又短了一截。我就开始慌了。但是我没表现出来,我跟老村长借口说想喝口水,趁机进了厨房。”

安菲听到这里往前倾了倾身子。

“然后呢?”小黄也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然后我就立马用那儿的菜刀砍了红绳!”安菲低头看了看,季怀青的手上确实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一道难以消下去的红痕和有些嵌进肉里留下的疤。季怀青好像注意到了安菲的眼神,用另一只手盖住了伤处,面上依旧镇定自若地讲着,“好像是骨片掉到地上发出了动静,那老东西冲进来发现我砍了红绳,发疯了一般吼着‘龙王息怒!龙王息怒!’门口那几个壮汉听见声就冲进来了。那老东西连忙叫人把我绑在椅子上,围着我就开始驱魔,又烧纸又跳大神。之后他们还灌我喝符水——就是你们看到我吐出来的那些黑色的东西——说是要驱邪。灌了三杯。我中间试着咳出来一些,但大部分还是咽下去了。那符水还是烧完符纸后的灰泡的。。。。。。呕——别提多恶心了。。。。。。”

说到这儿,季怀青又想吐了,安菲又把毛巾递给他。

“他们把我折腾得快天黑了才放我回去,还不准别人送我,说是我有罪,要自己赎罪。”

所有人听完都倒吸一口凉气,这。。。。。。这也太折磨人了。

然后安菲突然想到:那几个大哥,或许真的只是想给自己搭把手。好吧,安菲看着眼前面色依然苍白的季怀青,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就想到了这个。

“那红绳——”小黄指了指季怀青的手腕,“就这样断了,没事了?那个龙王会不会有什么反应?”

季怀青摊了摊手:“我现在还活着。”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风在窗外又拔高了一个调,玻璃窗被吹得嘎嘎响。安菲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院门的闩子又插紧了一道,回来的时候经过邹奕身边,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你刚才说你们敲了三十几户门,开了不到十户。那其余那些没开的,你们听到里面有声音了吗?”

邹奕皱眉想了想:“大部分没有声音。有几户能听见里面有走动声,但没人来开门。还有两三户,门缝底下压着布条,像是专门用来挡风的。”

安菲点头,心里那个念头渐渐成形——他们的恐惧是被规训出来的,年复一年,台风和献祭之间被刻上了因果联结,这种联结穿透了每个人的行为方式。锁门也好,不出声也好,藏女儿也好,全部都是“回避”的变种。

屋外的风又大了一级,雨点开始敲在窗户上了。第一波雨水打在玻璃上时发出密集的“嗒嗒”声,然后迅速连成一片模糊的声响。

台风正在登陆。

她忽然想起今天下午在后门听到的那两声鱼的呻吟。在风里,那些声音似乎又回来了——盘旋在耳廓周围,低低的,像有人在很深的水下翻了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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