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干事缩头缩脑,不敢吭声,心里暗暗叫苦。
要不是他没人脉,否则他也不想被派过来叫王主任这个老古板。
王主任发了一通脾气,看生产科来的小干事被吓得面色发白,顿觉为难一个小干事没什么意思,他也只是听生产科科长的话办事罢了。
“算了,你回去吧,我去送一下文件马上就来。”
小干事松口气:“王主任您去开会就行,这文件我帮您送,是送给你们车间的统计员是吧,我知道他办公室在哪儿,我这就送过去。”
生怕他不去的样子。
毕竟王德尚前科太多了,连生产科科长都拿他没办法,和分管生产的副厂长上了不少眼药都没用。人家是这家罐头厂的老人,是罐头厂刚成立时最初的那一批员工,厂里最难的时候都没放弃,在这个最讲资历的时代,可以说,只要王德尚不犯原则性错误,连厂长都得给他一点面子。
厂长和副厂长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生产科科长只能让自家小干事来请人,就堵他看小干事可怜就心软,捏着鼻子也得去。
王主任所在的罐头厂规模并不大,人员不多,但当初建厂的问题,导致一些办公室布局不大合理。如王主任所在的独立办公室,就离其他车间管理人员的办公室有点远,中间还隔了一个小车间。
王主任一想,反正这些文件中也没有不能让别人知道的机密,摆摆手:“随你。”
说着,把桌上那堆文件塞进小干事怀里,自己拿起会议记录本好那支宝贝短铅笔,耷拉着一张脸去生产科办公室开会去了。
小干事捧着文件,美滋滋的想,又完成了一次艰苦任务,科长肯定会对自己刮目相看的!
车间管理办,车间统计员王建民回来后,坐在办公桌上捏捏眉心,他坐的位置靠窗,风吹得床板轰轰响,有风从缝隙漏进来,吹得桌上的纸张哗啦作响。
他烦躁的啧了声,却不想动。
办公室一个小干事很有眼色的过来将窗户关紧,小声嘟囔:“今天的风越来越大了,该不会要起台风了吧?”
王建民没吭声,他这会儿很烦躁。
这几日本就赶任务,每天都得加班很晚回去,今天早上为了领导下来检视,特地天不亮就来厂里做准备了,都说男人过了26就是62,虽然有点夸张,但王建民三十了,连熬三天,每天睡眠时间不足六小时,他是真有点熬不住了,心脏跳的飞快。
今天风大,他在外面跑腿,吹得久了,头疼的像是有人拿着小锤子在额头和太阳穴哐哐重击。
缓了好一会儿,睁眼,才发现办公桌上有一堆文件,他随手拿起最上面的,是生产报表。
“王主任来过了?”
办公室的一个小干事忍不住笑道:“是生产科的人送过来的,说是咱王主任被叫去开会了,他帮忙拿过来。”
闻言,谁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以前这些东西都是王建民自己去主任办公室拿的,哪里需要他亲自送过来。这明显是王主任不想去开生产调度会,想把人打发走,再找借口溜走,结果没成功,只能顺着人家小干事的话,让人把文件给送过来了。
王建民也忍不住哼笑,倒不是和王德尚不和,但看到上司在这种小事情上吃瘪,下面这些人还是挺当个乐子看的。
王建民把这些文件一一翻了一遍,和往常一样,没什么变动。
他缓了会儿,坐起身,戴上眼镜,开始整理这些文件。
整理完了以后还得上报各部门,没多少休息的时间。
这个会议开了一个多小时,午饭的时间都过了。
开完会,王德尚脸更黑了,手中的会议记录本甩的啪啪作响,谁都不搭理,顾自往办公室外走。
其他参会人员,没一个敢拦人的。
生产科科长林学义低低骂了句,其他人低头整理自己的会议记录,假装听不见。
罐头厂规模不大,最初的班子也就大几十人,后来厂子规模扩大到十年前,职工人数已经超过五百,大家不敢想的太远,认为这已经是他们这家罐头厂最争气的时候,因此食堂造的就不大,食堂所有员工加起来不到六人。
现如今,罐头厂领导加职工共一千出头,食堂的正式员工依旧只有六人,只是多了两名临时工。
但这远远不够,副厨师长已经抱怨过无数次人手不够,上面都没当一回事,现在的职工,都是一人身兼数职,都是熬过来的,怎么能说自己不行呢?
直到两个月前,食堂有个临时工没人脉,被排挤,长时间心理压力加上活太重太多的情况下,倒下了,要不是厂里保健站的公共卫生人员及时赶到做了急救再送去医院,人差点救不回来。
之前大家还认为这么小一个厂子要浪费资源在一个保健站上面,还要根据《工业卫生机构设置办法》配备专职医生、护士和公共卫生人员,厂子的员工平日里也就是咳嗽感冒中暑,基本没大病,却要按时给这些医护人员发工资,实在不划算。
但此事一出,所有人都噤声了,毕竟是一条人命,以后自己也说不定会遇到这种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