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没戴眼罩,还是那副圆框墨镜,头发随意地散着,看起来像刚从杂志拍摄现场走出来。朔的头发还翘着几根,校服扣子系错了一颗,脸上挂着没擦干的水珠。两个人在走廊上面面相觑了大概两秒。“早。”五条悟笑得眼睛弯弯的。“早。”朔面无表情地把第二颗扣子重新扣了一遍。五条悟递过来一杯热饮。朔接过来一看——热可可,上面还有一层奶泡,拉花拉成了一只猫的脸。“你会拉花?”朔盯着那只猫脸。“昨天学的,”五条悟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看视频学的,第一次做,不太像。”“这是猫?”“柴犬。”“……”朔又看了一眼那只所谓的柴犬——两个圆形的耳朵,三根胡子,一对豆豆眼。说实话,什么犬都不太像,但他没说。因为五条悟正用一种“快夸我快夸我快夸我”的表情看着他,那种表情让朔想起了钉崎手机上养的那条电子宠物,每天都要喂三次,不喂就会死的那种。“还行。”朔说。五条悟的笑容比刚才更大了,大到有点超出人类面部肌肉的正常活动范围。“走吧,今天早点去学校,”五条悟一边下楼一边喝自己的那杯——朔瞄了一眼,是黑咖啡,什么都没加,“昨天夜蛾说今天要开个教师会议,我得早点到。”“那你先走啊,我自己坐电车去。”“我说我要早点到,没说你也要早点到。”“那我为什么要早起?”“因为早餐趁热吃才好吃。”朔站在楼梯中间,捧着那杯热可可,看着五条悟已经走进厨房的背影,一时间分不清这个人到底是贴心还是单纯有病。可能两者都是。餐桌上摆着两份三明治,一份切成了三角形,一份切成了长方形。旁边还有一小碗水果沙拉和两个水煮蛋。朔坐到餐桌前,看了看那两份三明治,又看了看五条悟。“为什么切的不一样?”“三角形的是你的,长方形的是我的。”“为什么你的切长方形我的切三角形?”“因为三角形的比较好吃。”“三明治的切法不影响味道。”“影响的,”五条悟拿起自己那份长方形三明治,咬了一口,“不信你试试。”朔拿起三角形的那份,咬了一口。鸡蛋沙拉口味的,面包烤得刚好,外酥里软。他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说了一句在五条悟听来可能是全世界最动听的话。“好吃。”五条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种笑容朔之前没见过——带着一点点惊讶,一点点满足,还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你再说一遍。”“不说了。”“就一遍。”“好吃。”五条悟放下三明治,两只手撑在桌上,托着腮看着朔,那表情像中了彩票。“你终于说了一次好吃。”“我昨天也说了‘还行’。”“‘还行’和‘好吃’中间差了一百个‘不错’。”朔咬了一口三明治,没接话。但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弯得很小,小到五条悟可能没发现。五条悟发现了。他什么都发现了。到了学校,五条悟难得地没有在教室门口黏着朔,而是直接去了教师会议室。朔走进教室的时候,钉崎正趴在桌上补觉,虎杖和伏黑在讨论昨天的一个任务。“早。”朔坐到自己的特殊座位——讲台正前方半米处。虎杖转过头来:“九十九,你今天看起来心情不错。”朔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看错了。”“没有,”虎杖很认真地说,“你平时嘴角是平的,今天往上翘了一点点。”伏黑从书后面冒出了一句:“虎杖,你观察别人嘴角干什么。”“我观察力强。”“你连自己的作业本都找不到。”“那不一样,作业本不会笑。”朔听着他们的对话,嘴角的那一点点弧度彻底消失了。不是因为不高兴,是因为他突然意识到——如果虎杖都看得出来他心情不错,那五条悟肯定也看出来了。这个意识让他整个人都不好了。上午的课是五条悟的实战理论。但他没来。代课的是七海建人。七海站在讲台上,面无表情地翻开课本,用那种平铺直叙到让人想睡觉的语调说:“五条老师临时有任务,这节课我来上。”朔看着七海,七海也看了一眼朔。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零点五秒。七海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朔总觉得七海看他的那一眼里包含着某种信息——可能是“我知道你被他转到班上”,也可能是“你自求多福吧”,也可能只是单纯地“早上没睡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