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佢套西装唔啱身。”
“麻烦你帮佢订两套新嘅,深灰同藏青各一套,尺码等阵让May同你讲。”
官嘉浩在那头顿了一下,显然有些意外。缪璇从来不是那种会关心下属穿着打扮的上司,他没多问只回了一句:“好,费用方面——”
“照旧行市场部福利费。”
挂了电话,缪璇将手放回键盘,准备继续撰写邮件。可她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没有敲下,自己也不由得愣了一下。
缪璇靠回到椅背上,暗自给自己找了理由:下属衣着不规整,外出见客户损害的是整个部门的形象。没错,就是这样。并非因为看他穿着皱得比霉菜还厉害的西装心生怜悯,而是部门的专业形象必须统一。
合乎逻辑。
缪璇点了点头,继续写邮件。
与此同时,市场部的办公区内,May正领着荣翀穿过两排工位,朝着最深处那间空置工位走去。沿途的同事们表面上都埋首工作,实际上所有人的余光都紧紧追着这个新来的人。
荣翀对周围打量的目光浑然不觉,或者说他其实察觉到了,只是完全没放在心上。
“呢个系你嘅位。”
May在靠窗的一处工位前停下脚步,桌面上干干净净,只摆放了一台已经装好的台式电脑、一部座机电话,还有一个空笔筒。这个工位位置不算差,靠窗能看到对面写字楼的外墙和一小块天空。
“唔错。”
荣翀将便利店的塑料袋放置在桌面上,取出冰美式与菠萝包。他坐下后,两次调整办公椅靠背的角度,找到舒适的坐姿,方才将那沓厚约两厘米的资料放到桌前,翻开第一页。
May在旁站立片刻,原本打算交代几句相关工作,抬头看见荣翀的模样,只觉得他完全没有认真研读资料的状态:他将椅子向后仰,舒展双腿,将资料举在面前,反倒像是在翻阅一本睡前闲书。
May最终只说了句:“有咩需要搵我。”
“唔该晒。”荣翀头也没抬。
May转身离开时,眼角余光瞥见了一个细节:荣翀翻页的速度很快,却并非漫不经心地草草翻过,而是真的在认真阅读。他的目光在每一页只停留短短几秒,翻到特定页面时却会突然停下,额外多看好一会儿,有时甚至会往回翻,对照着看前后两页的内容。
一整个上午下来,荣翀把整份资料从头到尾通读了两遍。这期间他喝了三口冰美式,吃完了剩下的半个菠萝包,去了一趟洗手间,还在茶水间和一位正倒咖啡的同事聊了两句,聊的是“公司附近哪吃午饭最便宜”。
十一点四十分,官嘉浩从打印机旁走过,经过荣翀工位时脚步顿了一下。他看见荣翀早就合上了资料,正仰着头靠在椅背上闭眼休息,嘴巴微微张开,呼吸均匀平稳,居然已经睡着了。
官嘉浩愣在原地,旁边同样看到这一幕的张明交换了一个难以置信的眼神。
‘上班第一天,这个人居然睡着了。’
而十米之外那扇紧闭的总监办公室门后,缪璇正对着电脑屏幕整理第三季度的预算报表。
窗外,海港的阳光已经移到了正午位置,海面上金光跳跃,货轮缓缓驶过,犁出一道白色的尾迹。中环的写字楼群反射着刺眼的日光,把整座城市都笼在了一层朦胧得不真实的光晕里。
缪璇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完最后一个句号,抬头望向窗外放松精神,桌角的座机恰好响了起来。
“缪总监,你地部门新来嘅助理,着嘅尺寸我攞到咗,安排人听日去订。费用你地部门到时行一行OA报销。”行政部经理古满喻的声音传来。
“好,唔该晒。”
缪璇重新打开邮箱,开始回复下一封邮件。键盘敲击声在安静的办公室内错落响起,清脆利落,正如这座城市永不停歇的心跳。
而门外,荣翀在办公椅上翻了个身,调整至更舒适的姿势后继续睡去。午休时间尚未到来,他便已提前进入休息状态。阳光透过落地窗落在他那件皱巴巴的西装外套上,将衣料上所有褶皱都照得清晰分明。
一只不知从何处飞入的小飞虫落在他的资料封面上,爬行了两圈后再次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