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渡说自己没事,但凤清欢不是三岁小孩,没那么好骗。
他在山洞里盘腿调息了整整两个时辰,脸色非但没有好转,反而越来越白。眉心佛印的裂痕从一道变成了三道,像瓷器的裂纹一样触目惊心。
最让凤清欢害怕的是,他开始咳血。
金色的血。
第一口的时候他还想瞒着她,偷偷用袖子擦掉了。但第二口没忍住,咳在了手背上,金色的血液在月光下闪闪发光,像融化的金子。
“容渡!”凤清欢扑过去,一把抓住他的手,看到那抹金色,眼眶瞬间就红了,“你还说没事?这叫没事?”
“小伤。”容渡把手缩回袖中,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小伤?你咳血了!金色的血!你知道金色血对一个佛修意味着什么吗?”凤清欢的声音在发抖,“意味着你的佛心在碎,你的修为在散,你——”
她说不下去了,因为容渡抬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平静得让她心碎。
“贫僧知道。”他说,“所以更要抓紧时间调息。施主,请安静片刻。”
凤清欢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他那双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嗓子眼里。
她深吸一口气,用力抹了一把眼睛,把快要掉出来的眼泪硬生生憋了回去。
“好,你调息。”她站起身,走到洞口,“我守着,谁也别想进来打扰你。”
她背对着他坐在洞口,腰背挺得笔直,像一尊门神。
容渡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闭上眼,继续调息。
又过了半个时辰,他的情况不仅没有好转,反而更糟了。
心魔趁虚而入,在他体内翻江倒海。厉苍穹留下的魔气与心魔互相勾结,像两条毒蛇缠绕着他的佛心,一点一点地收紧。
他的脸色从苍白变成了灰败,额头上青筋暴起,身上的金光忽明忽暗,像一盏在风中摇摇欲灭的灯。
凤清欢听到身后传来压抑的闷哼声,回头一看,吓得魂飞魄散。
容渡整个人蜷缩在地上,双手死死攥着胸口的衣襟,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他眉心佛印的光芒已经几乎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暗沉的灰色。
那是入魔的前兆。
“容渡!”凤清欢冲过去,跪在他身边,伸手去探他的额头。烫得吓人,像是摸到了一块烧红的铁。
“走……”容渡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快走……贫僧……控制不住了……”
“我不走!”凤清欢眼泪哗地就下来了,“你让我去哪儿?你让我抛下你一个人?容渡你不是人,你太狠心了!”
容渡猛地睁开眼。
他的眼睛不再是平时那种清澈的黑色,而是变成了一种诡异的金红色——金色是佛性,红色是魔性,两种颜色在他眼中厮杀,谁也压不过谁。
“凤清欢,”他一字一顿地说,“贫僧若入魔,第一个杀的就是你。你走不走?”
“不走!”凤清欢一把抱住他,把他紧紧搂在怀里,“你要入魔是吧?那你先杀了我!你动手啊!”
容渡的手抬起来,掌中凝聚着一团混乱的金红色光芒。那团光芒极其不稳定,随时可能炸开。
他的手悬在凤清欢头顶,剧烈地颤抖着。
一秒,两秒,三秒。
最终,他猛地收手,那团光芒在掌心炸开,炸得他整条手臂鲜血淋漓。
“贫僧做不到。”他闭上眼,声音里满是绝望,“贫僧……做不到……”
凤清欢抱着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她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