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言种籽"用下去的第三天,北平城里开始传一些话。
起初是零零碎碎的,像冬天里飘下来的雪,落在地上没一会儿就化了——有人在地安门外大街的茶摊上小声说:"听说帽儿胡同那个女大夫,是谭家的人。"
"哪个谭家?"
"就那个跟日本人走得近的谭家。"
"可她不是霍大帅的夫人吗?"
"是啊,所以说嘛——大帅娶了个什么进来,谁知道?"
到第五天,流言已经长出了轮廓。
"南山医馆那个女大夫,白天给人看病,晚上给人递信。她那铺子里天天有人进进出出,谁知道都是什么人?"
"听说德安堂孙掌柜跟她走得近——是不是借药材的名头传消息?"
"她一个月前开铺子的钱哪来的?一个庶女,哪来那么多钱?"
虞芊芊是在一味居的客人嘴里听到这些话的。两个穿长衫的中年人坐在角落里吃面,一边吃一边议论,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隔壁桌听见。虞芊芊端菜的手顿了一下,然后面不改色地把菜端过去,笑呵呵地问了句"二位要不要加个荷包蛋"。
等那两人走了,她把围裙一摘,拔腿就往南山医馆跑。
"书瑶!"她掀帘子进去的时候,谭书瑶正在给一个老太太把脉,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虞芊芊张了张嘴,看见有病人,硬是把话咽了回去。等老太太走了,她才把门关上,压低声音把听来的话一股脑倒了出来。
谭书瑶听完,把脉枕收进抽屉里,动作不紧不慢。
"我知道了。"
"你就这反应?"虞芊芊急了,"外面在传你是间谍!是日本人的眼线!这要是传到大帅耳朵里——"
"他知道。"
虞芊芊愣住了:"什么?"
谭书瑶靠在柜台边上,把那天霍子琛来医馆说过的话告诉了她:"他一个月前就问过我,你怕谭家的事吗?他早就知道我姓谭,也知道谭家在做什么。但他没有把我怎么样。"
"你怎么知道他信你?"
谭书瑶想了想:"他要是信了流言,就不会每天早上往我窗台上放豆浆了。"
虞芊芊张了张嘴,把一肚子的话咽了回去。她看着谭书瑶那张平静的脸,忽然觉得这丫头比上辈子在医院里还要沉稳——那时候是千锤百炼练出来的职业素养,现在是真真正正地在这个乱世里站住了脚。
"那你打算怎么办?"
"该干什么干什么。"谭书瑶把白大褂整理好,"查流言的源头,但不要被流言牵着走。你那边——"
"我没事。"虞芊芊摆摆手,"客人少了两三成,但老客还在。咱们的菜干净,他们心里有数。"
"那就行。"
谭书瑶嘴上说着"该干什么干什么",心里却不是没想法。流言这种东西,不撕开一个口子就会越滚越大。她需要知道这流言从哪来的,怎么传的,谁在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