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看

第 21 章（第1页）

四月底，北平下了一场透透的春雨。

雨是半夜开始落的，起初是细细的雨丝，落在后海的水面上连个泡都看不见。到了后半夜越下越大，雨点打在槐树叶子上噼里啪啦地响，帽儿胡同的青砖地被洗得又黑又亮，屋檐下挂起了一排水帘子。

谭书瑶早上起来的时候雨还没停。她推开窗看了看，天灰蒙蒙的，空气里全是湿润的泥土味和青草香。窗台上那盆绿萝被雨水洗得油亮亮的，叶子绿得发黑。

她本来想今天歇一天不去医馆，但转念一想，雨大反而有人会受伤——滑倒的、摔着的、老寒腿犯了走不动路的。她还是穿了件旧衣裳，撑了把油纸伞出门了。

医馆门口果然等着两个人。一个老太太滑了一跤崴了脚，一个小伙子冒雨搬货闪了腰。谭书瑶把他们迎进去，泡了热茶、开了药，忙到快中午才歇下来。雨声成了铺子里唯一的背景音，她坐在柜台后面喝热茶，看着雨水顺着屋檐淌下来，在门口汇成一道细细的水流，把青砖地面的缝隙冲得干干净净。

正喝着茶，门被人推开了。

谭书瑶以为是病人，抬头一看，霍子琛站在门口收伞。他披着一件深灰色的斗篷，帽檐压得很低，雨水顺着斗篷边缘滴答滴答地往下淌。他没有穿军装，也没有带副官，一个人来的。

"你怎么来了？"谭书瑶放下茶杯站起来。

"路过。"他把斗篷脱了挂在门边的钩子上，身上倒是没湿太多。他走到柜台前面站定，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放在柜台上，"给你带的。"

谭书瑶拆开一看，是一包还热着的糖炒栗子。雨天的糖炒栗子，还热着，从帅府到医馆这段路他得护在怀里才能保持温度。

她捏了一颗剥开，栗子金黄绵糯，甜味在舌尖上化开来。

"你从哪儿买的？"

"前门外那个摊子。雨天还出摊的不多，正好碰到。"

谭书瑶看着他那张被雨水润得微微发亮的脸，忽然觉得这人一本正经说"正好碰到"的样子有点好笑。前门外到帽儿胡同隔了大半个城，他绕了一大圈"路过"她这儿，就为了送一包栗子。

"坐一会儿？"她问。

"嗯。"

他照旧坐在那把靠柜台的椅子上。谭书瑶给他倒了杯热姜茶，加了点灵泉水进去驱寒。两个人隔着一屋子药香和雨声坐着，霍子琛端着茶碗慢慢地喝，时不时剥一颗栗子吃。雨打在屋顶的瓦片上啪啪地响，铺子里暖融融的，像一间漂在水上的小船。

"谭书瑶。"他喝完一碗茶之后开口。

"嗯？"

"你那个医馆，"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字句，"够大吗？"

谭书瑶愣了一下："问这个干嘛？"

"我在想，帽儿胡同东头那个空院子，你知不知道？"

"知道。以前是个杂货铺，后来关门了，空了大半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