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看

第 23 章（第1页）

五月来了。

北平的天气一天比一天热，槐花落尽了，换上了满树的绿叶。后海的水面在正午的日头下泛着白花花的光，柳枝垂到水面上，被风一吹就拖出一长串细碎的涟漪。

谭书瑶的新医馆开张了半个月，病人渐渐多了起来。有人冲着她来的，有人冲着她这间宽敞亮堂的新铺子来的。天井里晾着的药材晒得干干脆脆，风一吹就有淡淡的药香飘满整个院子。谭书瑶一个人忙不过来，雇了个小学徒，叫顺子，十四岁，圆脸大眼睛，干活勤快。他来了之后谭书瑶省了不少力气——收药、晾药、递剪刀、端水，样样抢着干，嘴还甜，见谁都喊"大爷好""婶子慢走"。

虞芊芊隔三差五过来串门，顺子一口一个"芊芊姐"喊得她眉开眼笑。有一次她带来一屉刚出笼的鲜肉包子，顺子一口气吃了三个，腮帮子鼓鼓地说"芊芊姐你开饭店真可惜了，你该开包子铺"。虞芊芊哈哈大笑，说顺子你有前途，跟你芊芊姐混吧，谭大夫这管饭不？

谭书瑶坐在诊桌后面写药方，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管。包子你多送点就行。"

五月中的一天，谭书瑶正在诊室里给一个大爷看风湿，顺子在门口收药材，忽然跑进来说："谭大夫，外面有个姐姐说找您。"

谭书瑶把脉的手没停，随口问了一句："什么样的人？"

"穿白衣服的，挺秀气的，说姓落。"

谭书瑶的手指在病人的脉上顿了一瞬。她面上不动声色，继续把完脉、开了方子、叮嘱了大爷注意事项，等病人走了，她才站起来走到门口。

落卿雪站在天井里，日光落在她身上。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薄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又娴静。她手里端着一碟点心，像是在街边随手买的。她站在石榴树旁边仰头看着树上的叶子，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笑了一下。

"三嫂，新铺子真敞亮。"

谭书瑶站在诊室门口看着她："你怎么来了？"

"路过，顺道来看看你。"落卿雪把那碟点心放在天井的石桌上，自然地坐了下来，仰头望着谭书瑶，"咱们好久没好好说话了，我前两天在庙会上看见一味居的牌子，想着你这边应该也忙起来了，就过来瞧瞧。"

谭书瑶没有坐下。她靠在门框上，双臂抱在胸前，看着坐在石桌旁的落卿雪。春末的天井里很安静，石榴树的新叶在风里轻晃着，投下碎碎的影子。顺子在屋里探头探脑地看，被谭书瑶一个眼神示意退回去了。

"落卿雪，你直接说吧，找我什么事。"

落卿雪的笑容淡了些。她低头摆弄着石桌上的碟子，把碟子转了一个方向，又转回来。过了好一会儿，她抬起头看着谭书瑶，脸上的笑收了起来，换上了一种更真实的表情。

"我就是想问你一个问题。"她说，"你刚来的时候，知道自己活不过第三章吗？"

谭书瑶看着她："知道。"

"那你不怕？"

"怕过。但比起怕死，我更怕活着的时候什么都不干。"

落卿雪的手指停在碟子边缘上。她看着谭书瑶，眼神里有一种谭书瑶没见过的神色——不是敌意，不是算计，反而像一种空荡荡的茫然。

"你活到现在，靠的是什么？"落卿雪问。

谭书瑶想了想："靠我的手。靠我闺蜜。靠……"她顿了一下，"靠有人愿意信我。"

落卿雪把碟子又转了一个方向，低头看着上面的花纹，声音低了下来："我没有。"

谭书瑶看着她，没有接话。落卿雪站起来拍了拍衣裙，没有拿那碟点心，转身往门口走。走到月亮门的时候她停了一下，背对着谭书瑶说了一句："你以为我有系统、有女主光环、有全世界的偏爱，对吗？"

谭书瑶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