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岁假闲居,远离喧嚣
寒假终于落定,将高二上学期一整段紧绷的日子骤然切断。
不必再迎着破晓前的寒风赶往教学楼,不必攥着冻得发僵的手指赶早自习,也不用在拥挤嘈杂的走廊,被动地和那些埋藏无数心事的人与事狭路相逢。暂时脱离市一中那一方小小的天地,像从一张绷得太紧的弦上松开来。
窗外的世界依旧是深冬模样。天总是亮得很晚,清晨八九点,天光才会慢吞吞漫过楼房的檐角。夜里下过的薄雪,白天被阳光晒化大半,路面湿漉漉的,冷风撞在玻璃窗上,发出闷闷的声响。
韩栣的作息没有彻底昼夜颠倒,只是不用再被上课铃强硬支配。
早上不用慌慌张张起床奔赴学校,可以睡到天光落进房间,再慢悠悠掀开被子。房间安安静静,书桌上依旧堆着从学校搬回来的书本、试卷与错题本,厚厚的一摞,是属于高二沉甸甸的印记。
从前在校园,很多情绪是被环境逼迫出来的。同在一间教室,几十张课桌错落排布,许墨就在斜前方不远的位置,抬头低头,避无可避。哪怕心里已经打算放下,可□□身处同一个空间,眼神、声响、旁人的闲谈,都会一次次把旧情绪搅动起来。
而家,是一道隔绝的屏障。
在这里,没有猝不及防的擦肩,没有偶然撞在一起的视线,听不到别人关于他们二人细碎的议论。那些反反复复盘旋心底的怅惘,失去了外部的触发点,便沉下去,安安静静躺在心底的角落,不会轻易翻涌。
冬日的白昼很短,白天大部分时间,韩栣就坐在书桌前。
不是像在校那样高强度刷题,更多是整理旧错题,翻一翻课本,做一部分寒假作业。阳光隔着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暖融融的,驱散一部分屋内的寒凉。笔尖划过纸面的节奏慢下来,不再有考试倒计时压在头顶,内心也少了那份焦灼。
偶尔写累了,她便会靠向椅背,望向窗外。
楼下的街道行人稀疏,偶尔有行人裹紧大衣匆匆走过,树枝光秃秃的,在灰蒙蒙的天空下伸展。很多个放空的瞬间,许墨的身影依旧会一闪而过。
不是还喜欢,不是想要回头。只是那是将近两年反复映入眼底的人,记忆刻得太深,大脑会不受控制调取过往画面。
她会想起很多细碎的片段。
是刚分班那个九月,梧桐叶漫天飞舞,她第一次望向斜前方,看见少年清隽的侧影;是无数个大课间,她假装看书,余光悄悄追随他走过走廊;是那一封埋在梧桐树下,永远没有寄出的白色信封;是大雪纷飞的考场,短暂相撞的目光;是秋冬一季又一季,一次又一次礼貌又疏离的擦肩而过。
一幕幕走马灯一样掠过脑海。
换做过去,仅仅是这些回忆,就足够让她闷上好半天,心口发堵,辗转反复地去想如果、倘若。可现在,她只是静静回想,像在翻阅一本已经读完的旧书。知道故事里的悲欢,却不再把自己重新代入进去受苦。
手机放在书桌一角,屏幕偶尔亮起。
班级群消息零零散散弹出,同学们闲聊寒假生活,吐槽作业,分享过年的筹备。韩栣大多只是点开瞟一眼,很少发言。群里偶尔会出现许墨的消息,大多是解答同学抛出的习题疑问,言语简洁克制。
她看见他的头像,内心不起波澜。
网络也是另一种形式的隔岸观望。她可以看见他的发言,看见别人口中的他,却不必直面那个人本身。隔着屏幕,那些迟来的愧疚、复杂的情绪,统统传不到她这边。
有一天下午,闺蜜拎着一袋零食过来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