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微沅端坐案前,看着纸上一条条清晰记录:内侍姓名样貌、坞堡方位、军械数量、出入山时间、往返路线,所有证据链条,已然趋于完整。
明有漕运馈银账册,暗有内廷蓄兵铁证。
两条线索相互印证,上下牵连,终于彻底锁死深宫罪证。
她缓缓抬手,将所有密讯叠放整齐,贴身收好。眼底沉静无波,心底却早已风起云涌。
十年冤屈,数年蛰伏,千里南下,步步艰险。如今,她终于握住了彻底掀翻黑幕的资本。
但她依旧不能急。
圣上久病,朝局动荡,深宫势力盘根错节,贸然发难,极易引发朝野大乱,反而落人口实,被冠以构陷后宫、搅动朝局的罪名。
必须静待最佳时机,一击必中,不留任何反扑余地。
正当此时,门外传来轻柔脚步声,侍女低声通传:“沈大人,苏小姐到访。”
沈微沅抬眸,淡淡出声:“请她进来。”
片刻后,苏婉仪缓步走入厢房,一身素衣清雅,眉眼含笑,看似闲适无事,眼底却藏着洞悉一切的深意。
“恭喜沈大人,得偿所愿,手握绝杀铁证。”苏婉仪开口便是一语道破,全无遮掩。
沈微沅眸光微凝,直视于她:“小姐消息倒是灵通。”
苏婉仪轻笑落座,坦然直言:“我观棋局多年,深宫一动,我便知破绽已出。内侍入山、私运军械、蓄养私兵,桩桩件件,皆是贵妃致命逆鳞。沈大人隐忍多日,终于等到破局之机。”
她不避不躲,坦诚自己洞悉所有隐秘,却依旧不肯表露立场。
沈微沅沉声问道:“小姐今日前来,是观战,还是下注?”
苏婉仪抬眸,目光澄澈通透,缓缓开口:“我今日来,是提醒大人。”
“你手握铁证,可扳倒贵妃外围势力,却动不了她深宫根基。”
“淑贵妃深耕后宫数十年,笼络朝臣、掌控内廷、结交外戚,根基深厚。仅凭江南私兵一案,最多废其妃位、贬黜其身,却无法连根拔起。她若拼死反扑,借力朝局动荡,未必不能翻盘自保。”
字字句句,皆是实情。
沈微沅自然知晓其中利害:“所以小姐的意思是,证据尚且不足?”
“是。”苏婉仪颔首,“你缺一份**最核心的底牌**,一份能让她永世不得翻身、再无反扑余地的终极罪证。”
沈微沅眸光骤沉:“小姐手握底牌,迟迟不肯出手,究竟是为何?”
苏婉仪沉默片刻,唇角笑意缓缓收敛,语气郑重:“因为时机未到。沈大人,你我如今皆是棋局中人,三方对峙,步步生死。”
“深宫手握朝局人脉、重兵底牌;你手握查案名义、铁证线索;而我,手握最终定局的秘卷。”
“三方制衡,谁先出手,谁便先露破绽,最先败亡。”
房间之内骤然寂静,气氛紧绷。
沈微沅静静看着眼前城府极深的女子,终于彻底明白。
这从来不是她与深宫的双向对决,而是**三方对弈,彼此制衡**。
苏婉仪手握终极秘卷,左右观望,不偏不倚,坐等另外两方两败俱伤,再出手收官,坐收渔利。
“那小姐何时才肯落子?”沈微沅沉声追问。
苏婉仪起身,缓步走向窗边,望着初晴的天际,轻声道:“等京城风起,等贵妃反扑,等你被逼至绝境。”
“届时,我自会携底牌入局,一举定乾坤。”
话音落下,她不再多言,转身飘然离去,只留一抹清冷背影,消散在廊外晨光之中。
厢房之内,只剩沈微沅一人静坐。
风雨初歇,天光放晴,可朝野棋局,才真正步入最凶险的对峙时刻。
深宫蓄势待发,随时准备反扑;苏婉仪藏棋在手,静待收官;她孤身居中,手握铁证,前路依旧步步荆棘。
风起江南,势动京华。
一场关乎朝野更迭、十年沉冤、三方命运的终极博弈,已然拉开序幕。